容归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心里只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念头。
封后, 必须封后, 立刻封后, 今天就封后。
徐丞相仍不死心:“陛下, 老臣斗胆问一句,您刚才不是说错了?”
容归:“没有。”
徐丞相:“您到底为什么要封此人为后啊?!”
容归:“你看啊, 孟贵妃在人家大齐王朝是皇后,那没道理来了大炎王朝位置还低了, 他们大齐王朝给得起的朕自然也能给,难道你是认为朕比不上齐聿安那小子?”
徐丞相:“……”
徐丞相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徐丞相!”
“丞相大人!”
站在徐丞相身后的几个官员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几个官员七手八脚地把徐丞相平放在地上,掐人中的掐人中,输灵力的输灵力,一时间殿中乱成了一团。
“徐丞相!您醒醒啊!”
“太医!快传太医!”
“丞相大人这是被陛下气昏过去了!!”
孟清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往容归身后缩了缩:“陛下, 那个老丞相不会真的被气死了吧?”
容归低头看了一眼躺在人堆里双眼紧闭的徐丞相, 面色平静如常。
“没死, ”容归语气笃定, “徐丞相修为不低这点事气不死他,这老狐狸精得很。”
他牵着孟清涯的手从祭坛上缓步走下, 穿过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
两个人从百官中间走过的时候没有人敢抬头阻拦, 就连那些方才哭嚎得最大声的官员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给两人让出一条道来。
走到大殿门口时,容归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着众人:“礼部的人听着,封后大典的事即刻去办, 一切用度按最高规格准备。若有人敢怠慢或拖延——”
容归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祭坛前那片还没擦干净的血迹。礼部的几个官员浑身一抖,伏在地上连声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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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涯被容归牵着走出太庙正殿。他的手被容归握在掌心里,温热的力道从指尖传过来,将他心底最后那点不安也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陛下,”走到玉阶中段的时候,孟清涯忽然停下脚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容归正准备回答当然是因为喜欢你,但在说出口之前立马止住了。
不对不对,虽然他和水水已经做了这世间最亲密的事情,可他还欠水水一个正式的表白。
互通心意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他不能就这么草率地说出来了,容归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那句表白咽了回去。
容归:“因为你是朕的妻子,保护自己的妻子是朕的责任。”
“哦,”孟清涯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原来是这样啊。”
孟清涯率先往前走,与容归隔了半步的距离。容归看着那点距离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伸手想把孟清涯拉回来,可孟清涯走得有些快,他只来得及触碰到孟清涯的衣角。
銮驾已经在太庙门口候着了,孟清涯走到銮驾前停下脚步等着容归先上去。容归走到孟清涯身边伸出手想扶他上车,孟清涯抢先一步自己抓着扶手爬了上去,看也没看容归,目光落在纱帘外侧的街景上。
容归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惹水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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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涯其实没有生气,小猫咪十分有自信,坚信容归是喜欢自己的,而且容归对他的情意确实也十分明显,但不知道为什么不表露出来。
对此,孟贵妃,哦不,现在是孟皇后了。
对此,孟皇后表示十分难以理解,所以他决定晾一晾这个没长嘴的陛下。
至于晾到什么时候,那就看陛下什么时候能把小猫咪哄好吧。
銮驾在宫门前停稳的时候,孟清涯没等容归伸手就自己掀了纱帘就跳了下去,落地之时甚至还轻快地蹦了一下,头也没回径直往寝殿方向走了。
容归抿唇,默默收回了伸在半空中的手。
内侍总管在宫里伺候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还是第一次在陛下脸上看到茫然无措的表情。
内侍总管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小跑着迎上去恭敬地行了个礼:“陛下回宫了,老奴已备好了晚膳,皇后娘娘那边——”
他说到一半便识趣地收了声,容归根本没有在听他说话,目光还直直地盯着孟清涯远去的背影。
“总管。”
“老奴在。”
“朕好像……”容归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什么词比较准确,“惹水水生气了。”
内侍总管在心中疯狂呐喊:不用“好像”,是“确实”,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皇后娘娘生气了。
当然内侍总管不可能把这话说出口,只能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陛下说笑了,皇后娘娘对陛下一向亲近,想来只是今日在太庙受了些惊吓,身子乏了想早些回去歇息。”
容归摇了摇头。他不是没见过孟清涯受惊吓的样子,孟清涯受了惊吓会往他怀里缩,把他抱得紧紧的脸埋进他颈窝里怎么都不肯出来,而不是现在这样。
容归微微蹙起眉,像是在向内侍总管求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朕好像说错了话,朕说保护他是朕的责任,他就……”
内侍总管的眼皮跳了跳,他算是明白了,皇后娘娘这是一颗真心捧出来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委屈了。
“陛下,”内侍总管实在看不下去了,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低声说道,“皇后娘娘想听的,恐怕不是‘责任’两个字。”
容归:“其实朕就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一下,朕当然不是因为责任,朕很爱水水,但是方才那个地方不适合表白。”
内侍总管恨铁不成钢:“那陛下您也不能说是因为责任啊,这让皇后娘娘怎么想?!”
容归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十分愚蠢。
“陛下,”内侍总管想着方才的话还是太重了实在不是自己该说的,又试探着开口,“皇后娘娘年纪小,心性单纯,便是闹脾气也不过是过一阵就好了。陛下若是担心,不如——”
“你去帮我布置点东西。”容归打断了他的话。
内侍总管愣了一下,连忙兴高采烈地躬身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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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丞相在太庙里那一出“气晕”演得十足逼真,可等轿帘一放、轿子一离开宫道,徐丞相便睁开了眼。那双老眼清亮有神,哪有半分晕厥过的模样。
轿子从侧门抬进丞相府,徐丞相下了轿迈步走进书房。书房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一个个面色阴沉,见徐丞相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丞相大人。”
“徐公。”
“您可算回来了,太庙那边——”
徐丞相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这些人里有六部的官员,有御史台的言官,有禁军中的将领,还有几个是世家大族在京中的话事人。每一个都是他这些年精心栽培的心腹,每一个都对大炎王朝忠心耿耿。
“三位同僚的尸首还在太庙里没抬出来陛下便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宣布了封那个妖妃为皇后。”
一个中年官员猛地一拍案几,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荒唐!天大的荒唐!大炎立国数万年,从未出过这等暴君!!”
另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声音都在发抖,“立的还是敌国的皇后,列祖列宗若是在天有灵,怕是要被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