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涯嘴巴微微张开,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容归转过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紧张地看着孟清涯,浅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窘迫。
“我在……准备一些东西,”容归的声音不太有底气,“是我的疏忽,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不曾想让水水担心了。”
“准备什么?”孟清涯期待道。
容归伸出手握住了孟清涯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将孟清涯那只微凉的手整个包裹住,拇指轻轻摩挲着孟清涯的手背。
“水水,”容归开口,“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是什么时候?”
孟清涯回答:“是在一个雨夜,我受了伤蜷在巷子里,陛下把我捡回去的。”
容归点了点头:“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我从边关回京,銮驾经过那条巷子时本不该停的。”
“也许是命中注定,我偏偏听见了一声猫叫,于是停了下来。”
容归抬起眼,目光落在孟清涯脸上,浅珀色的眼睛里盛着满满的温柔和爱意。
孟清涯的鼻头一酸,方才那些委屈和恼怒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容归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将要溢出来的泪珠。
“此后,我有了一只猫,水水也有了新的开始,可我觉得那个相遇并不算美好。”
“所以水水,我想重新赠你一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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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将灵力注入其中。他抬手将玉符往空中一抛,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飞向皇城上方的夜空,然后在高空中炸开。
无数道细密的银色光丝从那道裂口中倾泻而出,在夜空中缓缓飘落。
这是一场由灵力凝结而成的流星雨。流星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尾,像是一条条从天际垂落的银色丝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雨之中。
灵力构成的雨珠落在满树的灯盏上,灯罩上画的猫像是在雨中活了过来,扑蝴蝶的、睡觉的、仰着肚皮的,栩栩如生,这里的每一个孟清涯都是容归亲手所画。
孟清涯仰着头,他看见容归站在雨里望着他,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将那副清冷的眉眼洗得愈发深邃。
“水水,我这一生本如枯木,了无生趣;直至遇见你才知人间亦有春风,枯木也能逢生。”
“水水,我心悦你。”
孟清涯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伸出手臂搂住容归的脖子,哭得肩膀都在抖。
“容归你怎么这么讨厌,”孟清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又哭又笑,“你把我弄哭了,你哄。”
容归稳稳地接住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脑勺上,下巴抵着孟清涯的发顶。
“我哄,哄一辈子。”
孟清涯吸了吸鼻子,踮起脚尖在漫天银白色的光雨中吻上了容归的唇。
“师尊,你可不许反悔。”
容归难得有些惊讶:“你是何时……”
孟清涯笑着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就在刚刚你说心悦我的时候。”
“还有刚刚那场雨不简单吧?皇城里死了多少人?”
容归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们家水水变聪明了。”
孟清涯有些心虚地吸了吸鼻子,其实是刚刚系统0621回来了。
容归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中:“所以,真正的大炎皇帝,可否出来一见。”
“如果我没记错时间,你应该是叫牧津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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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告白了!
第49章
御花园里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随后古槐树下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量颀长,眉眼间带着温和与悲悯,他看着容归和孟清涯, 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苦涩的笑。
“浮渊仙尊果然名不虚传。”牧津舟开口, 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容归没有松开揽着孟清涯的手, 微微侧了侧身将他半护在身后, 浅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牧津舟,目光里带着审视和防备。
牧津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苦笑了一下:“仙尊不必如此防备,在下并无恶意。若真要有恶意, 仙尊也不会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了。”
容归不置可否,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自信,更何况牧津舟现在不过濒死之人,自然伤不了他,但有孟清涯在,容归肯定也不会掉以轻心。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容归开口。
牧津舟没有立刻回答容归的问题, 而是说起了其他的话题:“仙尊方才说, 那一夜的雨是苦的, 我也曾有过一个雨夜。”
他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趟, 最后落在孟清涯脸上。
“二位方才经历的一切, 其实都是我的故事。”
孟清涯愣了一下,隐隐有些明白牧津舟身上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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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就如二位所经历的那般, 我在雨夜捡到了一只小猫, 给它取名阿念。”
“后面阿念化形, 我与他相爱。我爱他爱得发疯,可我是皇帝,他是猫妖, 朝堂上没有人能容得下他。大臣们说他妖妃祸国,说他不该活在这世上,在当时的大炎王朝,皇家一直被压得很厉害。”
牧津舟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我没有仙尊那样的实力,我不能在太庙里一剑斩三臣,不能让满朝文武闭嘴。我只能……一点一点地周旋,小心翼翼地护着他。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总能护住他的。”
牧津舟顿了一下,声音哑了下去:“可我错了……”
“丞相发动了宫变,”牧津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阿念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
“他的身体当场就散了,我只来得及拢住几缕残魂。那几缕残魂弱到连转世投胎都做不到,只能被封在这枚玉简里,日复一日地沉睡。”
牧津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莹白的玉简,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阿念死后,我拼命修炼,从一个被人压制的傀儡皇帝变成了大炎王朝有史以来修为最高的君主。”
“然后我开始复仇。”
“当年参与宫变的我一个都没有放过,丞相、将军、尚书、侍郎,以及他们的族人、门客、仆从。我不分男女,不论老幼,但凡与那场宫变沾边的,统统处死。”
牧津舟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残忍的快意。
“史书上说我暴虐成性、滥杀无辜,说我是大炎王朝最昏聩的暴君。我不在乎。他们害死了阿念,我就要他们偿命,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孟清涯靠在容归怀里,手指攥着容归的衣襟。他听出了牧津舟话语里的疯狂和绝望,那种失去了挚爱之后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疯狂,那种宁可背负万古骂名也要为爱人报仇的决绝。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容归一眼,好像明白容归为什么会黑化了。
容归的面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揽着孟清涯腰的手却收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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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完那些人之后,我以为我会好受一些,”牧津舟抬起头望着夜空,“可惜没有,阿念没有回来,那些人的血换不回阿念的一根头发,我杀再多人他也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