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琼率先冲了出去。
他的机甲在冰面上踏出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将浮冰踩得四分五裂。
并非寻常机甲追求的走位灵活,而是另外一种推进式的走位。
许榕陡然想起来。
虽然与外表不太相符,但端木琼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泰坦。
只是三年前,许榕并没有见识过端木琼的这种打法。看来这三年他也学到了很多。
冰蛇的巨口再次张开,獠牙间凝聚的寒气直直射向端木琼。
他没有闪避,左臂抬起,臂甲上弹出三块厚重的能量盾,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光束轰在盾面上,冰蓝色的寒气瞬间将能量盾冻出一层霜白。
端木琼的机甲被推着向后滑行了十几米,但终究稳住了。
罗肖的机甲左臂已经彻底报废,垂在身侧,但右臂的轻型炮重新充能完毕。他没有正面冲击,而是借着端木琼吸引火力的空档,沿着冰原边缘高速绕行。
突击手的打法从来不是正面硬刚。
冰蛇似乎察觉到了侧翼的威胁,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罗肖。
罗肖的瞳孔骤缩,推进器全开,整个机甲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向左侧翻滚。寒气擦着他的右肩掠过,将他身后数百米内的冰面全部冻成了镜面般的固体。
战斗非常精彩。
但李绥看着画面中近乎静止的许榕,微微皱眉。一人也不满道:“他跟步思一样也是精神力辅助?”
李绥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他是哪个教官带的?你确定他真的学过精神力辅助?”
李绥撇嘴,答应得很痛快,“我带的,你有意见?”
“哎呀,这个学生表现得也相当不错了。”
一个教官打圆场。
如果是最开始,这个教官也不会对许榕的表现批判一个字。但是他们已经见识到了许榕的实力,所以自然而然就会将标准提高。
那人道:“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团队。端木琼和罗肖配合得很好。但从最开始这个学生就和他们没有任何配合。星川现在并不需要一匹孤狼。”
“这个学生不是第一次和他们俩打配合吗?我看人家之前说不定都不认识,能配合成什么样?”
“但这仅仅作为一个精神力辅助,他也完全没能尽到自己职责。”
那个打圆场的教官撞了撞李绥的肩膀,企图让他说两句话。
但李绥依旧没有开口。
李绥是知道许榕和端木琼在三年前是怎么配合的。
他静默地看着光屏中似乎已经被吓傻了的人。
这小子的作战体系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李绥天马行空地想道。
只是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
外面的人以为许榕一动不动。但实际上,在他静止的那瞬间。
许榕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意识从五感的喧嚣中抽离。
“……”
这边的动静翻山倒海。
湛枝感受到冰面正在震颤,她稳住身形,在余波过去以后,她朝白奉道:“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怎么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说罢,她又随口嘲笑道:“不会还没等我们出手,他们就先把自己淘汰了吧。”
步思的机甲落在最后,他的声音很文弱,说起话来不紧不慢。
“队长,我们需要现在过去,趁着这个机会捅他们一刀吗?”
白奉却淡淡地看着那个方向,然后转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加快速度。”
第88章
“你们快看!”
一个老师喊道,其余人的目光皆集中在另一面光屏之上。上面详细地记录着里面所有人的生命体征。而其中代表着许榕的模拟仓中的精神力陡然暴涨。
“这年头的精神力辅助都这样吗?我记得我们那会儿精神力辅助还挺温和的来着。”
精神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应一个人的性格。性情温和的人精神力也相对平和,而暴烈的人则正好相反。
里面的许榕周身环绕着一层精神力,并且猛然再次攀上星兽的身体,沿着长尾一路向上狂奔。
“看不出来啊。”
一人摸着下巴喃喃道。
李绥莫名地“呵”了一声。
“他在干嘛?”
终于有一个老师发现了异常,她“嗯?”了一声,下意识转头向其他人求证。
有人没搞清楚她说的这句话,他看着画面里正常进行着的战斗,也同样疑惑地“嗯?“了一声。
李绥早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椅子,他翘着二郎腿,和出声的教官对视时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就在旁人以为他是要发表什么高见时,李绥幽幽发出一声鼻音,“嗯。”
教官们不由自主地白了李绥一眼。
李绥毫不在意,状态已经彻底闲散了下来。
玩笑归玩笑,即使刚才没有反应过来,但此时此刻他们都隔着一层屏幕嗅到不同寻常之处。
最开始对许榕的表现表示不满的教官一直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谈话,而是紧紧注视着光屏内的战局。
许榕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沉入一片汪洋。
在汪洋中他能轻易地“直视”那些各种各样的能量体。
许榕举起机甲的长剑,狠狠劈向狂奔而来的星兽,精神力顺着刃口在接触到星兽的瞬间陡然炸开,直接将星兽的尾巴砍成两半。
但星兽仍然在动。它已经彻底狂暴,发狂地甩动庞大的身躯。许榕将长剑狠狠地刺入星兽的身体之中,借此来稳住自己的身形。
罗肖和端木琼不知道许榕要干什么,只能尽可能地在旁扰乱星兽的视线。
此时已经有一小波星兽闻到了血腥味,而迅速赶来。
许榕的剑锋带出一股寒气,甚至能在剑锋所到之处看到冰层瞬间碎裂。又有无数星兽坠入冰底。
许榕的机甲半跪在星兽背脊上,长剑没入血肉直至护手。他感觉到星兽的生命力正沿着剑身逆流而上。
这是某种更原始、更狂暴的能量。
“还差一点。”许榕喃喃自语。
精神力在体外凝成实质,如同无数透明的丝线从机甲缝隙中溢出,缠绕上星兽的每一节脊椎。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看见”了那只星兽的全貌。
许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与此同时,许榕手中的长剑开始结冰。冰层以剑身为骨架向外蔓延,先是吞没了剑柄与机甲手掌的接缝处,然后沿着星兽的伤口向内生长。
星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嘶鸣。
冰在它的血肉里蔓延。
星兽剧烈挣扎,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外面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他在把它冻住?”光屏外,一个教官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李绥没有说话。他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许榕的意识正在下沉。
冰层覆盖星兽的速度在加快,但代价是他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连光屏外的教官们都感到心惊的速度攀升。
“他的精神力峰值已经超过模拟仓安全阈值的三倍了。我现在就去把他弄出来。”
“再等等。”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
是那个最初对许榕表现不满的教官。他依然紧紧盯着光屏,但嘴角的线条已经从严厉变成了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
光屏上,许榕的机甲忽然动了。
长剑被星兽用最后的力量甩了出去,从伤口中脱出,带出冻成冰渣的血雾,机甲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三十米外的地面上。
星兽还站着。
但它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模样了。
从尾椎到后肢,从后肢到躯干,冰层覆盖了它将近一半的身体。
星兽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缓慢,每一次呼气都有冰碴从嘴角掉落。
许榕从地上爬起来。机甲左臂的关节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许榕重新举起长剑。
剑身上的冰层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