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奉一直没有参与这场对话。他站在人群最外围,光脑还亮着,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
许榕看了他一眼,白奉仿佛有所感应,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白奉只是朝许榕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重新低下头。
许榕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罗肖问。
“没什么。”许榕把营养液喝完,捏扁瓶子,精准地投进了数米外的回收桶。
几个人在训练场外面的步道上站了一会儿。远处有学生在跑步,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军校的节奏感。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端木琼问。
许榕想了想。“先把伤养好。”
“然后呢?”
“然后……”许榕停了一下,“先把能做的事情做了。”
“比如?”
“比如把之前答应夏诚上将的事情做完,比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比如争取在毕业之前拿到优秀毕业生。”许榕一本正经地说。
罗肖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湛枝转过头,对端木琼说:“他是不是刚才那瓶营养液过期了?”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说:“有可能。”
“你们够了。”许榕无奈道。
几个人纷纷笑了起来。
白奉终于收起光脑,走过来。
“夏时珩让我转告你,贝奇已经接回夏家了,让你不用担心。还有,他今晚会来星川门口接你。”
许榕“嗯”了一声,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还是被罗肖敏锐地捕捉到了。
罗肖阴恻恻问道:“还记得我刚才和你说了什么吗?”
许榕犹豫了一下,虚心请教,“你是说哪一句?”
罗肖瞪着眼,“我才刚刚提醒过你!”他勉为其难又提醒了一遍,“我们需要知道结果。”
许榕点头,“我记住了。怎么了?”
罗肖表情依旧阴恻恻的,“那是不是应该向我们交代一点什么?”
许榕看了罗肖一眼,忽然明白过来这几个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许榕张了张嘴,“你们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罗肖明知故问。
许榕沉默了两秒。他想到了夏时珩明明能直接来接他,却偏偏让白奉在校门口等……
“夏时珩跟你们说了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了?
罗肖凉凉一笑,“你猜?”
在许榕最后离开的时候,白奉不经意间提道:“金斯利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第147章 三年之后
“根据《联邦特殊人员管理条例》第三款第七条,我们需要每季度对你进行一次状态评估。”调查专员抬起头,目光平视着他,“今天是第12次。流程你应该很熟悉了。”
“很熟悉。”许榕说,“你可以开始了。”
调查专员身后的记录员按下了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审讯室里的气氛变得正式起来。
“第一个问题,”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问题清单,“过去三个月内,你是否出现过精神力失控的情况?”
“没有。”
“是否有过意识模糊、记忆断片、或者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
“没有。”
专员在纸上写了几笔,“训练强度是否超出了医嘱建议的范围?”
“我想这是无法避免的。”
调查专员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第三个问题,”她翻过一页,“关于你的身体状况。艾塔医生提交的上一季度报告显示,你的细胞活性指标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保持稳定。你对此有什么补充?”
许榕诚实道:“普罗斯教授的研究很实用,我能感受到虫族基因已经彻底在我的意识的掌控之下。”
“你的意思是,你的身体状况在持续好转?”
“是。”
专员又记了几笔。
“第四个问题,”她说,“关于你与第五军区的关系。根据我们的记录,你过去三年为第五军区提供了大量的技术支持,包括……”
许榕打断她,“那些技术合作是我和夏诚上将之间的私人协议,和我的身份评估没有关系。”
专员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否认为这项合作影响了联邦对你的独立判断?”
“我是否认为?”许榕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忽然笑了一下,“这个问题你们已经问了不下于三次,我的答案和之前一样。我只是在做我擅长的事。至于联邦怎么判断,那是你们的事。”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专员沉默了片刻,翻到了下一页。
“第五个问题,”她说,“你是否仍然坚持你的立场?”
许榕听到这话,微微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对面墙上那面单向透视玻璃,知道玻璃后面站着多少人。
调查部的官员、普罗斯教授团队的研究员、大概还有几个第五军区派来的人。
“我从未动摇过。”他说。
调查专员低下头,在那份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本次评估结束。”她站起来,朝许榕微微点了一下头,“结果会在七个工作日内通知你。”
许榕也站了起来,“我可以走了?”
“当然。”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指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专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榕。”
“冒昧询问一句,据我了解到的情况,第三军区的殴陆中将和第五军区的夏上将都在你毕业时抛出橄榄枝。这对一般人来说是一种殊荣,但为什么你同时拒绝了他们,反而选择去当一名顾问呢?”
许榕偏头,“如果你再多了解一点,就会知道我现在跟在林更身边。人类与虫族之间的战争已经告一段落,而关于机甲底板的研究正在进入瓶颈期。我认为我在机械领域更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调查专员注视着许榕脸上的表情,似乎想要判断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可惜最终也一无所获。
正如许榕说的那样,调查部已经对许榕进行了长达三年的跟踪调查,他也确确实实从未失控过,甚至比寻常的人表现出来的更加积极乐观和坚定不移。
不管他们到底有哪些阴暗的猜测,这些数据已经足够宣告许榕的安全性。
更何况许榕已经彻底离开军方,只是一个普通人,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应该再过度窥探他的隐私。
于是调查专员的表情缓和了不少,“你已经自由了。”
许榕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他微微颔首,径直离开了此处。
走廊里,夏时珩正靠在墙上等他。他今天穿着星枢的制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光脑,似乎在处理什么事情。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把光脑收了起来。
“结束了?”
“嗯。”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许榕没有再说话。两个人走出研究院的大门,外面停着一辆深色的悬浮车。
周围有过路人看到许榕,神色激动地朝他招手。
三年过去了,当年的一切都归于尘土,成为饭后茶语闲人的谈资。被人们当成一个传奇的故事在星网上流传着。
三年的时间也证明了,当年元帅的决策并没有失误。在一年前,普罗斯教授正式推出虫族寄生的有效解决措施,人类面对虫族进攻的成百上千年的难题终于在那一天彻底解决,无数人为之欢呼雀跃。
谈起这段往事,联邦民众的情绪不再是担忧,而是兴奋与崇拜。
许榕朝他们颔首。
夏时珩拉开车门,许榕弯腰坐了进去,夏时珩从另一侧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噪音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