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已经没有时间思考,霍奇森在这一刻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着堪称恐怖的精神力。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许榕,作为一个精神力辅助,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但一直以来,他自己的精神力带给他的感觉就是,一双眼睛。
这一次许榕也看见了这张淡蓝色的精神力网,但显然没有发挥出当初在比赛时的实力。
所以许榕无师自通地用自己的精神力接上了这张网。
在这一刻,许榕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他和霍奇森此时是一体的,他可以“感受”到霍奇森所感受到的一切,以及这张精神力网下笼罩的万物。
霍奇森庞大的精神力带动着许榕和其他人的精神力接轨,这时候许榕脑域中突然又多了好几个人的“感受”。
许榕当时就呕出了一口血。
“榕榕!你的精神力负担过重!立刻停下!”
维萨的声音非常焦急。
许榕甚至还抽空把食指微微抵在唇上,嘴唇上印出一抹血色,“嘘”了一声,“别吵,头晕。”
维萨憋屈地把嘴闭上,急得团团转。
许榕第一次知道当初比赛时霍奇森展现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大。
也对精神力辅助这个位置的认知更进一步。
霍奇森和许榕共同凝结成的精神力网终于把所有人囊括其中。
所有人的配合更加紧密,仿佛心意相通般配合得无比默契,且灵活度更上一层楼。
塞西尔还在机械性地斩杀虫子,但此时却觉得他本来浑浊不堪的脑域陡然清明,他甚至能感受到身旁的战友的下一步动作。
虫族终于节节败退。
许榕暗中松了一口气。
却没想到,下一秒霍奇森的精神力全部收回,许榕的精神力仍然在持续释放,此时就如同对上一个无底洞,瞬间把他的精神力往外吸收。
许榕心中一惊,强行稳住自己的精神力,却没有立刻把精神力回收,而是进一步取代了霍奇森的位置。
“你在搞什么!”
许榕咬牙切齿,脸上血色骤然褪尽。
持续的大量的精神力者消耗使许榕不堪重负,但他仍然在强撑着。
好不容易稳住虫族,这时候如果在这个环节发生意外,他们的后果不言而喻。
白奉和端木琼都已经陷入混战当中。
许榕仍然用精神力感知到源源不断的虫族正在靠近这里。
到底在搞什么?
他们是捅了虫子窝吗?为什么那么多虫子?打都打不完。
许榕的脑域传来令人窒息的胀痛,他输出的精神力下意识淡薄一瞬。
那些虫族抓住了这个时机,立刻反扑,许榕不得不继续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量,勉强维持平衡。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许榕想要联系白奉,却没想到那些虫族突然停下攻势,触角转动,似乎正在感受着什么。
下一秒,它们慢慢后退,在众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飞快离开。
许榕并没有松一口气,相反,他愣在原地。
有高级虫族在指挥它们。
它们为何攻击,又为何突然离开?
不知为何,许榕在这一刻莫名其妙地联想到普川德教授的基因融合论。
如果它们真的正在接近人类的基因,是不是就意味着它们也正在学习人类的思维模式呢?
许榕不知不觉间出了一声冷汗。
医疗舰的舱门刚关上,罗肖就开始了。
“我宣布,”他躺在担架上,举起还能动的那只手,“从今天起,许榕被永久禁止驾驶任何载具。包括但不限于战舰、机甲、悬浮车、滑板以及婴儿车。”
“凭什么?”许榕有气无力地反驳,“我开得挺好的。”
端木琼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管那叫开得好?”
“至少我们活着到了目的地。”
“那是白奉学长接管了驾驶。”湛枝拆开一包营养剂,一边往嘴里倒一边说,“如果让你继续开,我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峡谷壁上贴着了。字面意义上的贴着。”
许榕不服气:“我当时已经稳下来了!”
“你稳下来是因为峡谷到底了。”白奉的声音从隔壁担架传来。他的左臂打着石膏,脸上贴着医用胶布,但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再往前不到十米,你会直接撞上驻军基地的围墙。”
“……”
罗肖大笑起来,笑到一半突然捂住肋骨,龇牙咧嘴:“擦,疼疼疼。这帮虫子下手真狠。”
“你被砸进岩壁的时候,那面墙塌了。”旁边的医疗兵头也不抬地说,“三米厚的岩壁,你整个人嵌进去了。能活着已经是个奇迹。”
罗肖一脸得意:“那当然,我是谁!”
“奇迹的意思是,”医疗兵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你的肋骨断了四根,右腿骨裂,脊椎有两节错位,内脏出血至少两百毫升。如果再用力笑,你可能真的会死。”
罗肖的笑声戛然而止。
湛枝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你还有脸笑?”罗肖瞪她,“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狙击枪都摔弯了!”
“枪弯了可以换。”湛枝慢条斯理地喝着营养剂,“人没死就行。”
“你那枪弯成那样还能开枪?”
“最后一枪能开。”湛枝说,“打完才弯了。”
罗肖沉默了两秒,对医疗兵说:“给我也来一包那个营养剂。”
“你刚做完紧急处理,不能进食。”
“那我干看着?”
“你可以睡觉。”
“睡不着。”
“那就疼着。”
罗肖:“……”
端木琼突然开口:“霍奇森怎么样?”
舱内的气氛安静了一瞬。
许榕下意识看向舱室另一头。霍奇森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旁边围着一圈医疗兵。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紧闭,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还活着。”白奉说。
就三个字。
但许榕听出了那三个字后面的东西。
第57章
许榕出于友好的校友关怀,独自一人走近霍奇森。
他刚靠近,霍奇森就无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天生就会给人一种很凌厉的感受。但就许榕而言,他觉得霍奇森是一个很认真到有些天真的人,只是这种凌厉会冲淡他的这份天真,显得生人勿近。
霍奇森的眼睛没有什么焦距,只是淡淡地把视线放在许榕身上。
“恭喜。”
“恭喜什么?”
许榕同样平淡地反问,刚才插科打诨的劲头被他迅速地收拢,站在霍奇森的病床一米以外,看着医疗人员在跟前走来走去地忙碌。
“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精神力辅助。嗯……据我所知,你们还没有系统地跟老师们学习过这些知识?你的天赋非常惊人。如果不是你,这次我们就……”
“如果没有你,这次我们也能全身而退。”许榕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把自己的位置看得太高了?也把我看得太高了。我们有那么多人,不管是胜与负都不会是一个人的责任。换言之,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凭空凝结出那么大一张精神力网。”
霍奇森安静了几秒。
医疗人员急匆匆地给他做各种检查,直到仪器发出“滴”的一声,他们从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霍奇森的胳膊上固定一个小型的检测仪。
霍奇森仿佛没有任何知觉,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医务人员进行动作。
他终于开口:“我并不适合上战场。”
许榕一时没有说话。
霍奇森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再说“外面的天气不错”“今晚吃红烧肉怎么样”这样平平常常的话,而不是在说一句关于军校生的未来的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