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宜苏冷漠地说了一个字。
“哦。”李乐回发现他并没有延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于是又问,“但是不见你经常用那个形象,所以是不喜欢吗?”
宜苏告诉他:“没有必要。”
尽管宜苏已经能猜到谢春朝和薛晨渊后面的故事,但是不得不说这两个人除了个别比较伤怀的时刻,以及薛晨渊脸上的表情不是特别开朗外,这两师徒真是过得非常开心了。
谢春朝的开朗和豁达,完全是天性使然。
他从早到晚修炼,不觉得乏味。
他在一次又一次输给薛晨渊后,又一次次站起来,不会气馁,只会越战越勇。
而薛晨渊,喝醉酒了,就骂骂师弟,再喝多了,骂骂从前的同僚。
于自己最熟悉的山头,看花看鸟,下山买点东西,再回来看看谢春朝修炼。
他的人生坎坷,但确实毫无遗憾。
仰头望苍穹,苍穹也不过曾经是他脚下的一片虚无之地。
薛晨渊想到此,狂妄地仰起头,将手中的酒壶倾斜,灌入喉咙中。
何必不提当年勇?他意气风发时,千年历史,谁敢站在他的面前,和他争锋?
想到此,生命即将走向尽头的人,看着拿着厌生剑,于明亮的太阳下,使出神之一招的谢春朝。
也许你可以。
但可惜,我已经看不到了。
“师父啊,我看不懂你今天教我的剑术,太怪了。”谢春朝领悟了一天,实在是没有任何心得和收获,于是乎便收起锐利的长剑,反手背在身后,朝喝得醉醺醺的薛晨渊走去。
“我的剑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剑术,你若是不懂,那是你的问题。”薛晨渊将酒壶收起,伸出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你今天是喝了几壶啊,说话成这样了。”谢春朝并非质疑薛晨渊的剑术是天下第一这件事情,而是他鲜少自吹自擂。
“哼。”薛晨渊桀骜不驯。
反正这对师徒一直都过得蛮欢乐的。
这也是谢春朝坚持他所在的门派,就是太清剑宗的原因。
因为他的所有回忆,确实都是在太清剑宗。
而太虚清宗,则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
“师父,不会很伤心吗?”谢春朝是知道薛晨渊的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了,谢春朝也会好奇薛晨渊对于师弟背叛后的想法。
“最相信我的人,一直都很相信我。”薛晨渊告诉他,“和我关系最好的人,是我的二师弟。但是他当年……为了完成我交代的任务,死在了遥远的山脚下。”
他并没有太寒心的一个原因是,他信任的那批人,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他。
包括章柳肃。
谢春朝闻言,陷入思考。
薛晨渊看向他的侧脸。
谢春朝的眼珠子快速一转,看上去真是机灵到不得了。
“那在你的心中,你更喜欢你的二师弟,还是更喜欢章叔叔,哎哟。”
薛晨渊突然抽走了垫在谢春朝屁股下面的一块布,谢春朝就这样往旁边摔了下去。
谢春朝趴在草坪上,怒而回头看。
“不许说乱七八糟的话。”薛晨渊警告他。
“那我下次去问章叔叔,哎哟。”
薛晨渊把手中的毯子扔到他的头上。
谢春朝的手伸出,将毯子推开,露出那张稚嫩的脸。他的长相显小,经常表现出吊儿郎当的模样,但是如果细究,就会发现他有一双多愁善感的眼睛。他特别振振有词地说道:“如果我能像你这般长命,我就先谈二师弟,再谈章叔叔。”
话说到此,薛晨渊终于又一次想起在谢春朝身上,关于短命的命运,他看向谢春朝,无论如何都不能明白,上天为何能做出那么残忍的决定。
“我无心谈情说爱。”薛晨渊只好转移话题,“一心只有正道,而且我并不留恋所谓的掌门位置,只是可惜,正道一途总是吸引不了太多的人,邪魔外道却被奉为正统。”
谢春朝推开毯子,慢慢坐了起来,盘起双腿。
薛晨渊因为郁闷,又一次打开酒壶盖子,再仰头大喝一口烈酒。
“你下个月不是要过生辰了吗?”谢春朝想起这件事情了。
“嗯。”那又如何?
“这样吧,我今年就不送你寿礼了。”谢春朝说道。
“那我可就要笑出声了。”要知道,谢春朝每次送他的礼物,都是各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今年的寿礼就保留。”谢春朝认真地和他说,“在若干年后,我终于修炼到一定的境界了,我便下山,把当今修仙界的所有强手都打败,尤其是那些一蹴而就的修仙者,我就用我扎实的修为将他们都击败。来为你再证道,告诉天下修仙者,唯有不走捷径,才能获得至高无上的成果。”
“哈哈哈哈,真是不错啊!”听到谢春朝预支给他的贺礼,薛晨渊发出一连串爽快的笑声,仰头再喝酒,这一次,酣畅淋漓,“听到这样的愿景,真是让人再想活多一百年!”
“话说得轻巧。”少年认真地问,“难道我不想再多活一百年吗?”
薛晨渊在喝酒的间隙,斜视了他一眼,说道:“谁说你不行?人生未到完全死去的那一刻,一切皆有可能。”
谢春朝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那你怎么不坚持坚持,活久一点,给我送终呢?”谢春朝口无遮拦。
“我给你送终?”薛晨渊气笑,“那我捡你回来做什么?平常养了一个大爷就算了,最后连一点有用的事情都不想做了。”
谢春朝依照他说的,最后做完了那件有用的事情。在他死后,依照他的意愿,将他头发上的铜钱解下,放进他的嘴里。
然后,大概如果不是宜苏和李乐回就站在旁边,一辈子都不会想到会有那样的场景。
谢春朝抱着薛晨渊的尸体,就这样,过了一天。
当谢春朝彻底回过神的时候,怀中的身体又冷又僵硬。他抬起头,一张脸满是泪痕,随后他便在深痛的情绪中,想起自己对薛晨渊的承诺,想起自己人生中剩下的旅途。他把薛晨渊抱了起来,放进棺材里。
坑早已经挖好了,还在薛晨渊的监督下完工的。
谢春朝把棺材放进坑里,拿出一张火符,点燃过后,手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将其扔进了坑里。
火焰熊熊燃烧。
谢春朝便坐在地面上,静静地看着火焰从猛烈到熄灭。
他拿起铲子,将坑填埋上。
“太虚清宗联合风媒山庄,到处收集修仙者的资料,得知修为和弱点后,便可以选出最适合与之对战的敌手,随后将他们打败。”谢春朝站在太清山最高的山峰上,手中抽出厌生剑,看着光亮剑面上的自己,“如今的修仙界,越是暴露自己,就越是危险。”
他虽然是薛晨渊死后才进入修仙界,但是早就开始了解江湖的诡谲风波。
“我必须把你藏起来,然后用你的第一战,宣告薛晨渊的名字又将归来修仙界。”谢春朝的手抚摸名剑,心疼不已,“为了这份贺礼,我得先委屈你了。”
名剑蒙尘,却会让人觉得惋惜。
谢春朝之前说的故事,除了厌生剑那一部分,基本是真话。
宜苏和李乐回看着他基本上把太清剑宗都搬空了,还带着山下的当铺老板上来搬东西。
谢春朝看着到手的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他是彻头彻尾的小财迷。
离开太清山后,谢春朝便背着那把沉重的伞,开始闯荡修仙界了。
宜苏前面好几次尝试想要把谢春朝带走狌狌营造出来的记忆幻境,但是从某个节点开始,他不得不承认,他也想要看下去,想要从头到尾了解这个人。
你是为何而笑?你是为何而哭?经历了什么?
和我相遇之前,你是什么样的?
“小龙兄,我觉得有点问题。”李乐回在此时,倒是比宜苏显现出更多的理智了,“你不是说了,狌狌就是在别人的回忆中做文章,在别人最痛苦的时候,进行回溯,如此反复,知道那人崩溃,困于记忆之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