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朝现在心肝欲裂,趴在旁边的石头上,埋怨道:“你跑的时候,就不能通知我,我把伞落下了。”
知道那有多珍贵吗?知道他有多难过吗?
“啊啊啊啊,你赔我!”谢春朝大喊大叫,现在就要和刚救过他的龙算帐。
“你可真是没有良心啊。”一道低沉冷冽的陌生声音传进谢春朝的耳朵里。
谢春朝哭喊的声音停住,慢慢转过头,看向巨龙原本在的方向。
盘旋在高空的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谢春朝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玄黑和金两色长袍的男子,一头白金色的头发垂下,表层的头发仅用一条小小的黑色发带整理。他的气质锐利又张扬,金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寒气的刀锋。气质之外,他长了一张纯纯正正的俊美脸庞,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光影于他的眼角流动,深如深潭,薄如淡雾。
他的怀中抱着一把中空的大黑伞,原本沉默不语地看着谢春朝所在的方向。
他理所当然,不知羞耻,异兽和人的观念天差地别,就算他赤身裸体存在于此,被人看到,理应毫无感触。但是在谢春朝用一种愕然的眼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时候,此人忍不住微微低下了一点眼睛,不想和谢春朝有长久的对视,最末地,甚至稍微将头偏过去。
宜苏的脚迈开,一步一步朝谢春朝走过去。他没有去看谢春朝,只是手往前一伸,把早就一同捡走的黑伞,递到谢春朝的面前。
他的手往前伸了许久,不见谢春朝把伞拿走,因而,他紧皱眉头,将脑袋转过去,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转头,就上了谢春朝的当了。
谢春朝和宜苏对上视线,随后在他催促和疑惑的视线中,慢慢伸出手。
宜苏理所当然觉得他是去拿走叫叫嚷嚷了半天的临渊伞。
然而谢春朝的手却是往前稍稍一挪,好似是不小心一般,就摸到了宜苏的手。
宜苏皱眉,用凡人的躯体和脸,和谢春朝想的一样,露出了觉得他莫名其妙的表情。
谢春朝觉得太好笑了,因而放在他手掌上的手指,是摸了又摸他的手,调侃道:“看看这小手……哎呀!”
宜苏发现他痊愈了,不仅身体没有事,还有空玩弄自己,便把手中伞往他怀里抛过去。
谢春朝眼疾手快,马上就把伞接住,随后把伞按进怀里,不满地看着他,追问道:“你是什么意思,取回自己的身体,哗一下变成一个大帅哥,就对我那么粗鲁了吗?”
他喋喋不休的话没有说完,一宜苏一下子就在他的面前蹲下,还是那种双脚分开,屈膝的姿态,他的左脚膝盖往下,右脚膝盖向上,向往舒展,背部自然挺直,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低下头去看谢春朝。
他不仅手长脚长,长得高,更是肩宽腰窄,宽大而又繁杂的层层叠叠衣袍穿在他的身上,不见他有丝毫被压住的窘迫,反而是显得华贵而恰当。
宜苏伸出手,掐住谢春朝的下巴,把他的脸左边撇撇,右边转转,可谓是打量了一个清清楚楚。
“有什么好看的?满脸都是你的口水。”谢春朝说到这里,满脸绝望。
“你可真是狼心狗肺,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还满身伤痕,奄奄一息,还能马上对着我说风凉话吗?”宜苏再一次发现人性的阴暗面。
谢春朝正色,有事情要问他。他的眼睛一转过去,就看见蹲在他的面前,因为姿态太高,像一座小山坡的宜苏的上半身突然倾斜,脸朝他靠了过来。
光看姿势,谢春朝差点以为自己要被非礼了,但是因为对象是宜苏,这种可能性很低。
他这样想着,脸颊上传来了舌头温热的触感。
谢春朝一下子往后弹开,手摸着自己的脸,嘴唇抖着,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去看他近距离的那张脸。
做什么?
这条龙做什么?
他就该知道,龙平常看起来老实呆板,那都是装出来骗他这种单纯而又天真的凡人的。
宜苏看着谢春朝那张莫名变蠢了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谢春朝继续摸着自己的脸颊。
宜苏动手,从他的手中抽出厌生剑,插回临渊伞里面,还给谢春朝。
“收好了。”宜苏一脸认真地和他说,“我要带着你离开,怎么会漏掉你的武器?”
“问题就是这一点啊。”谢春朝把伞抱住,疑惑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要突然带着我跑路?”
“白幻之境的邪灵已经消失了,太虚清宗的人跑了,我的身体取回来了,还留在那里做什么?”宜苏才觉得他莫名其妙。
谢春朝的双手伸出,在他的面前摆来摆去,想要反驳他,但是一时之间,实在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反驳宜苏。
那我们也不能就这样跑了啊?万一那边还有情况呢?再说了,怎么样也要打个招呼吧,不然光看之前的情况,就像是你把他掳走了一样,会吓死人的。
他想了很多,脑袋开始运转,这才想起了一开始的问题,问道:“你不是被锁链一下子套走了吗?”
宜苏耐心解释道:“我跳下去,及时将我的躯体收了回来,但是同时,阵法把我移动到了白幻之境,而且我一到,就有阵法朝我压下来。不过我已经获得了半身和脑袋,因而瞬间化龙,逃开了。”
给他留下的时间比眨眼间还要短,但是对于当时的宜苏来说,绰绰有余。
逃逃离封印阵后,没有空闲的时间和守在周围的邪灵纠缠,立即飞向高空,飞得足够高,掌控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谢春朝的身边。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宜苏显然对自己是如何逃离困境的过程不感兴趣,干脆地转移成自己关注的事情。
谢春朝闻言,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那就是没有。”宜苏看他,了如指掌。
“心脏不舒服。”谢春朝看他想要站起来,立刻捂住自己的胸膛,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宜苏此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的下一句话必然惊天地泣鬼神。
“小龙你玉树临风,看得我的心脏一直跳。”谢春朝嬉皮笑脸,一看就不正经。
他本就是故意调戏宜苏,结果却是,笑容僵在了脸上。
宜苏抬起手,按在了他的胸膛上。
谢春朝愣住。
“我看着,和平常没有区别。”宜苏将手松开,用行动揭穿谢春朝的夸大其词,随后站了起来。
他宽大的玄黑色衣袍,直接碰触谢春朝的手掌。
谢春朝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再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黑伞,感受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想要告诉他,这下是真的了。
宜苏站了起来,静静地站在那里,和谢春朝对视,他之前转移话题的一个原因确实是,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单独把谢春朝掠走。也许是因为在他的心中,不论在场的人有多少,始终只有他们一人一龙是一条心,是同一阵营的。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已经完成了去那边的任务,为什么不能马上离开?
再来就是,谢春朝非得要和那些人走得那么近吗?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谢春朝的嘴角缓缓流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只是欣慰于他平安无事,其他无念无想。
“我本来就不会有事。”
然而龙的自负,叫人在放心之余,莫名生了三把火。
宜苏朝他伸出手,递到他的嘴边。
“做什么?”谢春朝发现他能变成人后,匪夷所思的行为只增不减,到底能不能请捏出龙这种异兽的神明,现在站在他的面前,好好给他详细解释一番,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想法,创造出如此生灵?
“你若不舒服,可以咬破我的手指,取一滴精血。”宜苏说道。
两个各说各话,其实归纳一下,不就是他们各自觉得自己安然无恙,但是关心对方仍旧身体不适吗?
谢春朝闻言,即刻张开嘴巴,用力咬住他的手指,但是并没有咬破他的皮。
宜苏等了好一会儿,发现他真的咬不破自己的手指,立时就有了人怎么那么弱小,若是这个世界还需要人自己去捕猎食物,眼前的人是不是会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