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想要把他的脑袋磕床板上去,可惜两人现在的距离太近,宜苏的头直接就埋进他盘起来的大腿中间。
“淫龙,给我起来!”谢春朝的嘴巴说着这样的话,抓住他的脑袋,提起来后再用力往下磕。
他动手的时候,没轻没重,甚至有时候恨不得磕死对方。
宜苏一声不吭。
谢春朝对他的沉默厌倦了,把手松开,宜苏就这样栽进了他的怀里。
谢春朝把手放到身后,撑着床板,等待他起身。
宜苏的选择时常在他的猜测之外,他的手一动,居然顺着谢春朝的身体,继续往上爬,将他完全往下压在床上。
谢春朝被他压倒,想到他的劣迹斑斑,唯恐宜苏对自己少年的模样行不轨之事,连忙着急地说:“等一下。”
等他变回来。
宜苏确实知错了,但是想要改变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他爬着,身体完全压在谢春朝的上方。人形并非他真正的姿态,更别说变成小孩子的模样了。因为变换成不常用的外形,他的姿态并不稳定,眼眶里面一片漆黑,看不见具体的眼睛模样,仿佛视线被黑暗单独侵袭了。
“我不会再做让你不喜欢的事情了。”宜苏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可怕,情真意切,一再向他保证着,“我会听你的话,所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谢春朝这时候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件事情:他居然敢和这种东西谈情说爱,他真是太了不起了!
再来就是,这条龙做错事了,还敢和他谈条件?
他要生气了!
“不要放弃活下去。”宜苏以最恐怖的姿态面对他,手温柔地放在他的脸颊上,唯恐伤害他一点,“不要说什么时间过去了,你就放弃追寻长生不老,不要认命。”
谢春朝愣住,他从来都是决定做什么,就会去实施的人。
他决定在人生的某段时间放弃追寻长生不老,是因为没有时间和精力让他同时做两件事情了。
但是,他不该是逆来顺受,被天道压着到死的人。他的命数,是碾碎宿命,踏平天命枷锁的天格。
“你说得有道理啊!”谢春朝似乎被点醒了,激动得想要蹦起来,可惜的是,他的手一动,就被身体上方的宜苏压得结结实实,根本就无法坐起来,动弹不得,不妨碍谢春朝张开嘴巴,继续叽叽喳喳,“我不应该放弃,我之前是怎么了?”
他想要名扬天下和收拾太虚清宗,根本就不妨碍他继续寻找长生术。
他能同时做两个任务,那么再多一件事情又怎么了?
宜苏听到他的话,漆黑一团的眼睛更加深邃地看向他。
“小龙说话还是很有道理的。”谢春朝夸赞他一声,当是哄宠物了。
他一想到以后还多了一件想要做的事情,完全没有气馁或者感到压力,反而是显示出神清气爽的激动。
只有反复地打破命运的桎梏,才能让他这个人有存在的意义。
“好。”宜苏对于他说的话,总是全心全意地信任。
当谢春朝说自己不会放弃追求更漫长的生命,那么就一定能活下去。
谢春朝的眼珠子一转,看到了宜苏放松的姿态,立即笑容微收,厉声道:“别以为转移话题有用,给我坐好,我的教训还没完。”
宜苏闻言,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随后端端正正地跪坐好。
没有了身上的重物压制,谢春朝马上就爬坐起来,犀利且严苛的眼神投向宜苏,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先震慑他。
宜苏的脑袋低下,视线看着床板,根本就不想和他对视。
就是不想,此龙的逃避心理远超凡人。
“手伸出来。”谢春朝命令道。
宜苏把右手伸向他。
“手心向上!”谢春朝勃然大怒,这条龙是想要耍他吗?把手背向上递给他做什么?是想要他牵住他的手吗?
宜苏不情不愿地将手翻了过来。
谢春朝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手心,就是“啪啪啪”地用力拍打下去。他认为自己没有收力气,对着宜苏发力猛攻,自己的手掌都打红了。宜苏一声不吭,小小的手掌一动不动。
谢春朝不敢置信地望过去。
宜苏一脸疑惑地抬起头,恰好和他对视上,下一瞬间,很快就挪开了眼睛,往旁边看。没有看到谢春朝的脸,他才有勇气说下去:“你在做什么?”
他看不明白谢春朝的意图。
谢春朝痛到抽气,甩了甩手,嘲讽道:“忘记你皮糙肉厚了。”
宜苏就算变得再像人,实则还是龙,凡人的普通力气,不可能对他有任何的影响。要想他真的受伤,起码得用几个神级法术刮过去。
当谢春朝明白过来自己做了蠢事,就被气到一下子往后躺下,不服气地翻滚着。
宜苏看准时机,一把拽住谢春朝的手臂,将他拉了起来。
谢春朝再次坐起,并且朝宜苏所在的方向靠近。
“打这里吧。”宜苏抓起他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脸上,给他指明一条正确的道路。
“你的脸皮难道不厚吗?”谢春朝惊天动地地叫了起来,分明就是在挖苦他。
宜苏看了一下他因为说话而动起来的脸颊,心里在想,有你在,没有人能说自己脸皮厚。腹诽是一回事,表达是一回事。宜苏就算再不明白人心,也知道有些话是千千万万不能在生气状态下的谢春朝面前说出来的。
“打这里,会疼的。”宜苏实话实说,他不就是想要教训他吗?
“别以为我不舍得下手?”谢春朝下意识就说了这句话。
“没有这样觉得。”宜苏神色自若,眉眼平和宁静,“我既然让你打,那就随便你想要怎么做。”
谢春朝按在他脸颊上的手一抖,随后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脑袋往后一倒,再回到原来位置的时候,大声嚷嚷道:“我都说了,让你的脑子正常一点,不要唯我是从。”
“你明明就很开心。”宜苏点出谢春朝一系列繁杂的行为中,透露出来的微些真心,“你恨不得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他所言极是。
谢春朝对于他的顺从心花怒放。
他生气的原因是宜苏违反了他的原则,浪费他的时间,操纵他的记忆,背叛他的意志,而不是宜苏满脑子都是他本人。
“我是这样的人吗?”谢春朝张牙舞爪,举止做作夸张,不敢相信他居然就这样把话直接说出来了。
“嗯。”宜苏先回答他的问题,随后提醒他,“打吧。”
谢春朝听到他的要求,手掌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打了几下。
宜苏睁着眼睛看他,等待一个大巴掌扇过来。
谢春朝皱眉,坦诚地告诉他:“你这样看着我,我打不下去。”
宜苏闻言,乖巧地闭上眼睛。
谢春朝找到机会,手掌马上蓄力,往旁边拉开距离,就要大力刮过去。他已经蓄势待发,但是临到动手了,他才发现了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宜苏现在模样完全就是天真无邪的小少年模样。
但凡是有点良知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动手。
宜苏闭上眼睛,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准备好的一巴掌,于是乎,眼睫毛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谢春朝的手掌早就不在他的脸颊旁边,甚至谢春朝本人也离开了他的面前,跑到了桌子旁边,坐着喝茶去了。
“好有心机的龙。”谢春朝的眼神一瞥,阴阳怪气地说起他来。
宜苏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夸他有心机,将盘着的腿松开,穿上鞋子,跑到谢春朝的身后,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颊放在他的旁边。
他们两人现在都是小少年的模样,这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在第三人的视角看上去,也许还会很可爱。温暖的黄色烛光落在他们的身上,仿佛覆盖了一层柔美的纱,搭配上两张精致的脸庞,犹如闺中玩乐画。
“你舍不得?”宜苏问这话的时候,还有几分窃喜。
“谁能打一个小孩?”谢春朝快要抓狂了,他不是舍不得,他是良心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