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远都忘不了。
雨很冷,但是比那更可怕的是,他背上的身体,好像渐渐地,比雨水更冻了。
“娘,没事的,我们很快就下山了,很快就回家了,我马上去找大夫,你疼吗?”他不敢相信就发生在身边的残酷现实,拼命说着话,眼泪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声音渐渐嘶哑。
终于,他没有站稳,脚一崴,直接往下摔。
李阿婶也砸到了另一边。
高瑜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意识恍惚,应该是摔下去的时候,磕碰到了脑袋。
当他的脑子稍微清明了一些的时候,立刻就去找母亲。
当他看到躺在地板上的李阿婶时,绝望的哭声彻底爆发出来。
只是,在吞噬天地的暴雨声中,这些声音都被遮盖了。
每家每户都在今天关门关窗,防止大雨落入家中。
天空阴暗,把白天变成黑夜的模样。
高瑜就是这样,背着母亲的尸体,慢慢走着,经过了一户又一户人家,也没有人发现。
他把母亲的尸体放在她的床上,盖上了被子,人就在客厅坐着。
他哭了很久,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他的父亲早逝,是母亲把他拉扯大的。两母子相依为命,他曾经想要考乡试,失败后,发现自己不过如此。
如此不成器,但是母亲却什么都没有说,与他一起,靠着各种努力,活到了现在。
如果他再有能力一点就好了,那么他的母亲就不需要劳累,也不会遇到今天的事情。
“不应该……在今天上山的。”
这一句悔恨莫及的话,不是来自他的母亲,而是来自他自己。
他从头到脚都是雨水,冰冷的雨滴从他的眼睛落下。
近期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停下的预兆。
外面早已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高瑜想,或者他眼睛就保持这个动作,到了深夜了。
母亲的尸体和他隔着一块门板,狂风撞击这间屋子,他在黑暗,心和这个地方一样,摇摇欲坠。
突然,一只温暖又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的脚上。
高瑜慢慢低下头。
他今天救的那只野兽,不知何时进入他的屋子。不等高瑜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只野兽张开嘴巴,说出人话:“你……你你想她是活的吗?”
高瑜被吓到身体往后一倒,从凳子摔到了地板上。
幼兽一瘸一拐地朝他走了过去,张开了嘴巴。
野兽张开嘴巴是要吃人的。
“好,好,帮你。”但它只是想要说话,可惜的是,它并不擅长人的语言,“把我吃了……慢慢、慢慢来,吃了,梦到,你要梦到她……会回来的,会的。”
“报答你,报答你。”
“我也想要一些东西。”
“你,给我。”
“我,你。”
它觉得自己说得清清楚楚,实际上,高瑜只听懂了一件事情,这个幼兽,可以救活自己的母亲。
高瑜在脑子迷迷糊糊,根本无法清楚思考的情况下,按照野兽的指引,拿着刀,将它活生生地切开了。
野兽虽然做好了准备,但是死时依旧痛苦地叫了出来。
声音淹没在风雨中。
高瑜切下它的一片肉,放进了嘴里。
无法言明的美味,自那以后,嘴巴里除了这个味道,无法再接受别的味道。
高瑜睡去。
“瑜儿,醒醒。”如此吃着、睡觉,某一天,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高瑜喜不自禁,睁开眼睛,看着站在面前的母亲。
风一吹,李阿婶的房门打开。
房间里面还是有一具母亲的尸体,腐败融化,无法入土为安,也无法被火化,只能偏着脑袋,睁大眼睛看着屋外的情况,是可怜的尸体。
“醒醒……醒醒……”
谢春朝此时也才意识到,他听到的那个叫人醒醒的声音,其实是李阿婶游离的魂魄对高瑜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春朝:我想要这样的!那样的!好看的发型。
宜苏:在学了。
第26章 想见你
高瑜的身体颤抖着,根本不敢往更深的层次去思考这件事情。
如果回来的是他的母亲,那么还在这间屋子里的尸体是谁?
太多的恐惧和不安袭击而来,让他只会不断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母亲的尸体。
活生生杀掉一只有思考能力的幼兽。
以及那挥之不去的悔恨:如果那天,没有上山就好了。
或许还有更加可怕的事情,但是他不敢继续探索,也担心会祸害这个村子里的其他人,所以才会不出门、故意装神弄鬼,不让其他人靠近这个地方。
不想伤害其他人,想要留住自己的母亲,独自一人,在这间狭窄黑暗的屋子,和他的心一起。
“那只妖兽和你做的交易,它想要什么?”谢春朝没有听到这一点。
高瑜崩溃地摇了摇头。
他那时候,理智摇摇欲坠,加上那只幼兽实际上似乎并不擅长凡人的语言,说话不利索,所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它想要的代价是什么。只是他孑然一身,没有什么不能给出去的。
就在谢春朝思考的时候,一道粗重的呼吸声,喷洒在这间屋子的外壁。
他下意识警惕地转过身,看向门的方向。
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什么妖怪冲进来。
“算了,你先和我离开这间屋子吧。”谢春朝回头,想要带着高瑜离开,结果,这一转身,身后空空如也,高瑜不见了。
谢春朝眨了眨眼睛,随后,他为了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立刻去和肩膀上的宜苏对视。
“不见了。”宜苏猜到他在想什么。
谢春朝往前走,打开了一扇门。
“诶。”没人。
他又打开了第二扇门。
“诶。”还是没有人。
他将整个地方走了个遍,发现不管是高瑜,还是李阿婶,以及她的尸体,都不见了。
“奇怪了。”究竟是什么妖怪,居然可以一丝妖气都没有,而且在他的眼皮底下把人带走。
“出去找找。”宜苏发现这间屋子已经没有线索了。
谢春朝出去了,并且绕着这个地方上窜下跳的,依旧一无所获。
他抬起头。
天空呈现出了些许扭曲变形的模样。
就在他觉得奇怪的时候,苍穹又恢复了正常。
谢春朝不得已,离开了这间屋子,他要去外面,在整个村庄布下阵法,无论如何都要揪住那只奇怪的异兽。
这样打算着,然后在走出大门的路上,又一次遇到了村里面的人。
“道长,早啊。”
“道长,你吃了吗?”
“道长,你是要离开了吗?”
谢春朝不厌其烦,一一回应着这些热心肠的村民。
场面一度其乐融融。
宜苏坐在他的肩头,身体轻微地转移,往后一看,随后伸出手,稍微扯了一下谢春朝的衣领,想要提醒他一些事情。
谢春朝平常只要宜苏稍微有点动作,都能察觉到是在喊他,但是现在完全装作感觉不到的模样。他一边笑着和村民打招呼,一边脚步越来越快,想要离开这一条街道。
宜苏松开了力道,他想要告诉谢春朝的事情,就是这一些村民的眼睛没有眨过,而且在看着他以后,不管是身体还是脸,都没有挪动。
每走一人,就有一人出现这样的状况。
前方的路口,人越来越多,全部人齐齐看着谢春朝。
视线是一种审视。
“道长!”村长在最前方,急急忙忙地朝他跑了过来。
“村长!”谢春朝用同样的热情呼唤他。
宜苏怀疑这两人再相处下去,就无法轻易分开了。
村长无视道路两边的诡异人群,慌慌张张地指着谢春朝,仿佛有话要说,事实上,他也确实张开了嘴巴。牙齿露出,并且越来越多的牙齿出现,从他的脸上溢出,啃噬掉了脸上的其他五官,只留下了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