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害怕才抖的,最大的原因还是里面都在晃动。
来不及询问内圈究竟发生了什么,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道从里到外,彻底冲击而来,把所有的伞鬼都沿着原路给震飞了。
没有了遮挡物,落雨再往下。
一把撑开了的黑伞升起,被它的所有者一抬,露出了那张志得意满的漂亮脸蛋。
“小小妖怪,也敢在我的面前表演坚不可摧。”再坚不可摧,也没有办法攻破他的临渊黑伞。
“临渊黑铁。”宜苏能认出这把伞的制作材料相当奢侈和珍贵。
谢春朝把伞扛在肩上,眉毛一挑。这条龙经常看起来不谙世事,但是意外有见识,拿出什么都认得。
伞鬼们第二次失败了,已经彻底明白自己无法威胁谢春朝,狼狈地四处游走。
就在谢春朝伸出手,准备将烟雾重新放出来的时候,突然脑袋微微一摆,一个激灵。
“呼。”
仿佛有人,冲着这个空间,吹了一口气。
就像是之前在高瑜的家中,四处响起李阿婶的声音一般。
谢春朝马上转过头。
“抬头。”宜苏身为本体是庞大的龙,自然能察觉出来者的真正大小。
谢春朝把伞拿掉,这才发现雨没有掉下来,周围一片阴影,但是更远的地方,没有这样暗。
一般来说,只有附近有巨大物,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谢春朝还没有来得及找到那所谓的巨大物的具体位置,一只如同小山峰般大小的拳头从天而降,直接砸了下来。
他马上带着伞和龙,迅速往前飞,躲过了拳头。
但是那巨人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追在他的后面,又一拳挥了下去。
谢春朝的脚踩在屋顶上,往前一冲,再次闪了过去。
拳头直接把房屋砸了个稀巴烂。
“嘭嘭嘭!”拳头追着谢春朝而去,将屋子一间又一间锤碎,把地板砸了个巨大的窟窿,这个地方已经变成了半个废墟了。
一直逃不能根本地解决办法,谢春朝将伞拿在手里,在躲过落下的拳头时,趁他有需要停顿的时间,迅速转身。
但人,是有两只手的。
巨大的怪物,就等着把谢春朝迷惑的机会,另一只手朝着他的身体捶了下去。
谢春朝见势不妙,伞面一转,准备使出自己好久不用的招数。
宜苏在他的肩膀上稍稍站起,巨大的龙爪暂时从布娃娃的身体里脱身,他挡在谢春朝的头顶,远比巨人的拳头要大的龙爪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他的手,随后残忍而又果断地一握。
龙摧毁万物的能力生效,顺着巨人的手臂往上,将他藏于高空之上的躯体彻底摧毁。
没有了宜苏的存在,谢春朝肩膀上的布娃娃马上就倾倒,要往地上掉去。
谢春朝垂下的手张开,把布娃娃接住。
宜苏即刻缩小,回到布娃娃的身体里,在谢春朝的手里爬了起来。
龙爪的幻影消失,苍玉和黄金细碎的光落在空中。
宜苏皱眉,抬起右手,摸着自己的身体。
谢春朝把他封印在这具布娃娃的身体里,其实无意之中,反而保护了他。他在凑齐自己的身体之前,每次露出真身,都在消耗自身。
危机尚未解除。
巨手被捏碎后,那些石头纷纷砸下,落到地板上后,变成了石蟹的模样,张开了锋利的爪子,汹涌而来。
“不行了,这个地方和梦中梦没有什么区别。”谢春朝带着宜苏,再次溜了。
只因,就算他们可以战胜敌人,也毫无意义,因为这个地方,是高瑜的梦境。赢了,不等于结束。但是输了,就会真的死了。
宜苏没有办法给出什么确切的建议,所以保持沉默。
他们在一片废墟中跑来跑去,谢春朝累了,彻底自暴自弃,将烟雾直接放出。
没有了房屋的遮挡,烟雾的去向相当清晰明了。
是山的方向。
谢春朝用飞翔术,想要直接飞过去。
梦境中掌握主动权的孟极即刻让地板上长出冲天的墙壁,挡在他的面前。
谢春朝一手握紧伞柄,飞在空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挥了过去。
临渊伞加上法术的冲击力,直接把冲天而上的墙壁砸碎了。
宜苏还没有来得及感慨此人果然非同凡响,便发现,墙壁的后面,还有一面更大的高墙。
谢春朝再次举起手中的伞,击打过去。
他这一次收敛了力量,墙壁没有全部倒塌,只出现了一个容纳他通过的洞口。
然而飞过去以后,还有一面墙。
谢春朝的动作变快,迅速飞过去,再次打出一个洞口。
“嘭嘭嘭!”一面又一面墙壁被穿透,谢春朝飞过,突然回过头,被他击穿的墙壁整齐地排列在一起,他已经离村庄很远了,却怎么样都无法到达高山。
墙壁朝他倒了下来。
谢春朝只能飞得更高更高。
和他的能力无关,他落下风的原因直接而又无奈,这不是他能掌控的世界。
一颗小石头落到了谢春朝的头顶。
“吧唧。”谢春朝的身体突然挂在墙壁的顶上,静止不动了。
“一颗小石头的威力有那么大吗?”宜苏拂了拂身上的灰尘,不解地问他。
“这不是小石头的问题,是我的自尊心的问题。”谢春朝挂在墙壁上,双手双脚垂下,无力地摆了摆。
乍看是摆烂,实际是发飙撒赖。
“你说啊,要是被道上的人知道我这样吃瘪了,我会不会一走出门,就会被人嘲笑。他们会不会说我是假天才,说我不过如此,说我只会欺负弱小。我被这样侮辱了,会不会就此萎靡不振,最后无心修炼,到深山老林隐居,最后在山下捡一个小孩,哄着养着,要他给我送终。然后我开始有了酗酒的习惯,养的小孩还是一个不孝的小鬼,整天偷懒、上屋揭瓦、吃得还多、教育一下还会伶牙俐齿地反驳我,把我气得跳脚,捶胸口后悔下山捡了那么一个东西。呜呜呜,早知道外面那么难混,我就不出门了,就在太清剑宗,每天吃树叶、吃草、吃蘑菇,然后中毒死了算了。”他的手脚杂乱无章地乱摆乱动,嘴巴不停,开始胡说八道。
宜苏沉默了好一会儿。
“安慰我。”谢春朝说了那么多了,看他还是不上道,干脆直接要求道。
宜苏提醒他:“如果你把孟极打败了,这里除了你我,没有别人,我不说出去,你也不提,怎么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谢春朝闻言,停止了手脚乱动,但是人依旧挂在墙壁上,脑袋垂下。
看上去,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嗯?”宜苏觉得自己没有说错话。
“我是让你安慰我。”谢春朝低落地说。
宜苏的身体飞了起来,他落在谢春朝的脑袋旁边,想了一想,伸出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两次。
“你要说话。”谢春朝不满意,干嘛这样摸,他是什么小狗小猫吗?
“呃……要说什么?”宜苏茫然。
“你以前怎么哄你的小情人的,你就换个差不多的话术哄我啊!”谢春朝提供解决方案,催促他。
宜苏又一次沉默了。
“啊啊啊啊!”眼看宜苏不从,他又要继续撒泼。
“我不会。”宜苏及时堵住他。
“咳咳,好吧。”谢春朝觉得真是没有办法,不厌其烦地教他,“我先说,我真是太没有用了,然后你说,没有这回事,你是这个修仙界最厉害的人。我再说,真的,你活了那么久,见过那么多天才,我算什么。你要说,我活了那么多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天才。最后鼓励我,说我可以解决这里的困难,然后拍拍手掌,让我加油鼓劲。”
宜苏在深思。
就在谢春朝以为他不愿意的时候,宜苏说:“好,我记住了。”
谢春朝即刻清了一下喉咙,重新把脑袋垂下去,恢复之前的姿态,低落又可怜地说:“我真是太没有用了。”
“没有这回事,你是修仙界最厉害的人。”宜苏毫无感情色彩地重复他之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