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川低哑地嗯一声,用力抱紧这只虽然笨,但很爱自己的小毛球。
时空重启,如同一朵倒放的涟漪,一圈圈泛开的水花逐渐缩小成最后的一点。冬秋夏春四季更迭交替,从帝国炎热的盛夏,回到军校那一年他们偷偷采摘老公爵的苹果,再回到谭川和西奥多看彼此都很不顺眼的初见。
他们从一条时间线的起点回到另一条时间线的终点,又从这条时间线的终点,像往前转动的磁带一般。
最后,咔哒一声。
磁带转到了尽头。
……
联邦·白风信子星域·谭家
“川儿,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去帝国啊!”
谭川睁开眼就听到这句话,他偏过头,见一个戴着黑眼镜的小孩不高兴地抱着自己的胳膊。
谭川呢喃:“林大七……”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而且还有记忆?
“帝国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特别喜欢压榨人。我爸爸说,幸好我们生在联邦,要是我们生在帝国,我肯定会成为一个天天被欺压指着鼻子骂的可怜打工人。那里太可怕了,川儿你别去了,留下来跟我一起看书吧,我最近发现了好多好看的小说!”
林戚叽叽喳喳得说个不停,旁边传来叶慈的声音,说到时间该走了。
谭川顿住:“我不想去了。”
叶慈和林戚同时怔住。
脑海一闪而过西奥多的脸,谭川深呼吸一口气,笑道:“这次,我不去了。”
……
十二年后。
帝国和联邦建交蜜月期的第十八周年,双方决定在联邦首都水泽城开一场宴会,以庆祝这些年来双方兄友弟恭,没有彼此在背后故意耍什么小手段。
代表帝国前往联邦的是帝国三殿下西奥多·奥斯汀,本来应该是他两位兄长更有资格来,但他们正忙着在家里醉生欲死。而且参加这种无聊透顶的外交晚宴对他们没有丝毫助力,还得处处小心会不会被媒体拍到发言不当,于是,果断将这个烂摊子丢给了皇室的门面西奥多身上。
雷恩扶着眼镜,快步跟在少年身侧:“殿下,咱真的不再对一下发言稿?过会儿您也是要上台演讲的,万一出错怎么办,被媒体抓到的话,咱皇室又要被帝国媒体痛批为最废物的一届了。上次建交宴会大殿下就醉酒口误把船上说成了床上,还……”
少年突然停下来,雷恩砰一下砸到他后背上,痛得哎呦一声,嘀咕自家殿下这些年真是越长越壮实了。
“你把我和那个蠢货相提并论?”少年眉骨深邃,一压眉毛就显得很凶,“给他一百年他都背不出来演讲稿,我只需要看一遍。”
“是是是,小殿下不仅是皇室的门面还是皇室的智力担当。”
西奥多:“……”
他低哼一声,不再说话。
“殿下,过会儿联邦那里也有个要上台演讲的年轻人,我们需要跟他那边去对接一下吗?你们是两国的青年代表,要不提前认识一下?对殿下你也有好处。”
西奥多:“谁?”
“叫谭川,是谭时谦和叶慈将军的儿子,比您还小一岁呢。”
“没有跟小孩子聊天的爱好。”
“但他就比您小一岁啊!”
西奥多面无表情:“他是未成年,我是成年人。对接你去负责,我要去跟其他官员聊天,别打扰我。”
话音刚落,少年走进宴会厅大门,脸上浮现起标准化的微笑,举起香槟酒朝人群中央走去。
西奥多的谈话非常成功。他特意选用了联邦语,为此专门训练过很久,一口流畅标准的联邦语甚至比本地人听起来还要悦耳。
在他之后,就是联邦那位年轻代表的演讲了。
但西奥多之前一直没在宴会厅里看到这个所谓的将军之子,只能从其他人的口中了解到他的履历。
他有个外号,名为“联邦白风信子”。西奥多喜欢养花,所以也有了解,他记得白风信子的花语有两种花语,一是象征生命,意为生命的火焰,还有一种是不敢表露的爱。
很奇怪,提起这种花时,他竟然会觉得心口有些发麻,如同针刺一般疼痛。
西奥多呼了口气,缓过疼痛,继续听着别人讲述谭川。
他们说谭川是个很无法揣测的少年。明明身为将军的儿子,却总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
譬如,他曾试过279次在自家的庭院里种苹果树,最初连新芽都没能长出来小树苗就死了,后来好不容易长出了两颗芽,结果那天偏偏打雷,一个闪电劈着了他的树苗,急得他大半夜穿个背心和人字拖就飞出来灭火。
又譬如,他跟他的好兄弟,林远逢少校的儿子林戚,曾大半夜在酒吧里跟人玩野球拳,结果导致林戚惨败,脱得精光只剩个裤衩飘荡在大街里,还被Omega以为是不明暴露狂出来作案,狠狠打了个他一个耳光。
而谭川略微好一点,全身上下剩件短袖和裤衩,回去后第二天高烧不退。据他们家的保姆说,梦里他还一直抗议“为什么不让我,那家伙猜拳都知道让我,你们都不让,可恶……”
而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谭川居然拒绝了和自己匹配度高达95%的Omega,并且强行将自己的名字从信息素研究基地里划掉了。
“他喜欢Beta?”西奥多问道。
雷恩看了看左右,小声附耳:“其实我听到人说,他喜欢的是个Alpha。”
西奥多难得露出震撼的表情。
“殿下你的表情……”
西奥多咳嗽一声,立马收回失态的神情。
他从来没见过喜欢Alpha的Alpha,这很罕见,而且奇怪。反正就西奥多自己而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对一个Alpha动心。
即将轮到那名将军之子上台时,他才姗姗来迟。西奥多正在跟人寒暄,忽然听到厅外传来声音,同其他人一起望去。
少年一身利落剪裁的西装,五官精致得惊心动魄,像是画家精雕细琢后的艺术品。他正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狐狸眼弯着,嘴角微挑,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不经意的,他突然转过来,和西奥多对上。
西奥多当即愣在原地。但还没等他给出什么反应,少年已经率先转过头去,继续和旁边那个令西奥多感到碍眼的青年聊天,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为什么和他聊天,为什么不看自己?
西奥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明明他们只是陌生人,他居然会觉得如此不是滋味,这种情绪像极了……嫉妒。
演讲全程,西奥多的目光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青年,目不转睛到雷恩以为他病了的程度。
“殿下你……”
“闭嘴。”西奥多沉声,“不要打扰我听他说话。”
雷恩默默捂住嘴巴。
演讲一结束,西奥多认为自己必须要找他说些什么。
但少年很快便消失不见,偌大的宴会厅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他穿梭在一支又一支舞蹈的人群中,仰起头焦急地四处观望,最后在走廊拐角看见了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
西奥多不顾礼节,绕开人群快步追上去,清晰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漫长的走廊间。
走廊弯弯绕绕,光影斑驳混沌。
他踩过倒映在地砖上的树枝碎影,惊起窗外的鸟雀,振翅飞向天际。
忽的,西奥多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烟味。
脚步声渐渐慢下来,他转过最后一个弯,前方有明媚的日光穿过玻璃洒进来,照亮空气中细细碎碎的尘光。
他第一眼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只看到他咬着细烟,西装领带被风吹得微微浮动,柔美的侧脸轮廓泛着一层朦胧的光。
精心打理过的黑发被徒手随意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树影摇晃着将光线遮掩,他的脸像雾气玻璃被擦干净,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湛蓝的眼眸,纤细的长睫,莫名的叫他想到两个字:爱人。
少年咬着烟的嘴角微微勾起,意料之内地歪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