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差点又一次误以为,误以为自己可以为乐星回停留。
当乐星回的鲜血飞溅到他的手上,陶最确实忘记了全部。他连现实中还在打球,还在比赛进行中都忘记了,凡是上场皆不在状态。这会儿让他用心回忆,陶最都想不到球的路线和波兰队的反应。这是他比赛生涯中的第一次“断片儿”。
像喝了酒,直接醉在了酒吧里,再一睁眼已经天亮。陶最失去了4局比赛的记忆。
直到乐星回提醒了他,他的反复又一次开始了。陶最试着想过……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会怎么样?往前一小步,或者是半小步。他不拒绝了,也不抗拒,乐星回对他的示好、讨好他照单全收,也给予相应的回应。他们可以接吻,会接吻很多很多次,亲到彼此窒息。他们可以上床,以哥哥和弟弟的身份,他们在床上也是兄弟。自己亲自带大的弟弟睡在了旁边,变成了另外一个新的身份。
然后接下来呢?
乐星回会要求他留下来,会开始要求分享、分割他的自由。他们的人生会绑定。乐星回是个小骗子,他哪里考虑得了那么多,现在他只说两个人搞地下情就好,可一旦自己放松,他马上就会翻身,转而把他们的关系告诉孙晴。
孙晴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她那么信任自己,连她这辈子最重要的房子都留给自己,结果自己把她的宝贝儿子睡了?
还有自己的父亲会怎么想?陶最晃了晃脑袋,他突然间发觉自己的逃离才是正确的,是一种保护机制。只要自己不越位,不点头,这个珍贵的重组家庭就能走下去。孙晴会有一个非常好的丈夫,陶俊梧会有一个珍爱的老婆,乐星回会有一个妈妈一个爸爸一个哥哥。
陶最又洗了洗脸,用凉水。
等到他离开洗手间,赵锐已经回来了,还跟着薛礼。“咦?你在啊!我们还以为你去看乐乐了呢!”
“哥们儿今天打得怎么样?”薛礼的胳膊肘搭在了陶最的肩上。
3个人都很高,站在一起就自然而然不显高了。陶最看着镜子里分不出明显高矮的身高线,装作无事地说:“没有啊,没去看,他没什么事。”又转回来看薛礼,“你今天发挥简直超常,跑动接应算是让你玩儿明白了。”
“哈哈,是吧?”薛礼嘚嘚瑟瑟地抬了抬眉梢。虽然自己这超常发挥是和赵锐配合出来,可陶最不生气,这叫什么?这就叫兄弟!
“你……你没去看啊?”赵锐原本热情高涨,就是想和他们分析分析二传和跑动的配合,可陶最的话又给他拽了回来,“你好歹去看看吧?”
这叫什么?这就叫兄弟!赵锐一开始特别拦着乐乐跟陶最亲密,可乐乐不听劝,他只能恨铁不成钢:“你去看看他的鼻子吧。”
“下午场的比赛结束了么?”陶最看似敷衍地点了点头。
“结束了,日本队赢了。”薛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苹果,“你们说,大家都是亚洲队,怎么日本排球发展那么好?”
他的话题直接插在赵锐和陶最的交锋中,赵锐甘拜下风,他又不能逼着陶最去看。陶最看着好像开始出神了,猜不透在想什么,赵锐真不明白乐乐为什么放不下,去喜欢一个随时随地能看透、摸透的人不好吗?时时刻刻要猜的人,在一起多累?
“应该和他们的基础打法和全国普及度有关系,不过这也是一个好的信号,最起码证明亚洲人不是不行。”陶最从出神中抽离出来,“准备准备吧,明天对意大利也是恶战一场。”
“诶,知道知道!”薛礼揉着发酸的大腿,打球就是关关难过关关过,“咱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星火和乐乐?今天这场真够他们受的,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你们去吧,我困了,睡一会儿。”陶最很快就拒绝了。
薛礼看了一眼赵锐,这兄弟俩是不是又闹矛盾了?赵锐摇了摇头,唉,谁能看得穿陶最的想法啊,乐乐曾经说过的话真是没错,没人能让陶最真正上心。
当天晚上,四强晋级名单全出,中国队是唯一的黑马。宋忍和穆罗又一次接到了学校的电话,领导对比赛进展非常满意,但这“非常满意”背后也是一份施压。让穆罗没想到的是,宋忍这回有话直说:“孩子们能进入四强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只能保证他们会用尽全力打下一场,不能保证他们肯定能晋级啊。”
“晋级就这样难?”
听听。在外行眼里,晋级好像挺简单的。排球节奏快,打一整场也就是砰砰啪啪就过去了。可是量变才能带来质变,虽然这些队伍都不是本国大学生的T0,可实打实的质变还不稳定。宋忍又恢复了老实人的语调:“是啊是啊,挺难。您……您能不能再给孩子们一些发育的时间?”
“我来吧。”穆罗心里憋了一口气,第一次从宋忍的手里拿过手机。这不是一口气,也是一团火,是他看着喵喵队从开学组队走到今天四强的热血。副教练,叫出来多么响亮的一个名号,他从一个扁平的角色站到了立体的复杂里。
“您好,我是穆罗。”穆罗第一次在这位领导面前报大名。领导有很多,不差这一个。
“谁?”对面没听出来他的声音。
“我说,我是穆罗,是这支队伍的副教练。”穆罗又重复了一次。
宋忍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小穆教练今天有些反常。而手机里面也停了声音,两三秒后说:“你说吧。”
“我说的话不是针对您,而是希望您不要再给我们队伍施压,大家已经很累了,这个四强不是轻轻松松,而是每个人都拼尽全力。”穆罗也是心虚了半秒,不是拼尽全力,10个人里有一个全程漂浮的陶最。
“诶呀呀,诶呀呀!”宋忍凑过去,只想捂住这孩子的嘴。怎么能这样说话?
“明天不管是晋级也好,止步也好,这都是我们喵喵队的成绩。如果我们止步于此,这不是我们输了,我们丢了牌,而是我们的经验累积和进步。”穆罗说完又问,“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了,没了。好好打吧。”电话那边明显是查了一下,穆罗,这名字一查就知道谁家的。
通话结束,穆罗看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屏幕,第一次胸口畅快。可宋忍就不畅快了,唉声叹气地说:“诶呀呀,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怎么和上级沟通,你这样容易吃亏。”
“没关系啊,我能吃什么亏。”穆罗反而一笑,自己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副教练了。
这一晚,喵喵队谁都没睡好。每个人的失眠理由都不一样,有兴奋的,有如临大敌的,有胡思乱想的,还有为情所困的。各种各样的失眠者第二天齐聚一堂,每个人都带着淡淡的青色黑眼圈,仿佛放出了一批把夜熬穿的网瘾少年。
乐星回的鼻梁骨贴着一个明显的创口贴,倒不是因为外伤,而是为了遮挡大面积的淤青。
吃饭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陶最,陶最又恢复了那副死样,坐得远远的。
你不过来,那我就过去找你。不过这次乐星回不是为了情情爱爱,而是为了比赛。他端着盘子坐下,倒是给陶最吓了一跳,陶最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仿佛自己真能吓着他,把他给吓死了!
“你别跑。”乐星回甚至看出他要跑路,“我不是跟你要爱情的,我是跟你说说今天的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