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回不来呢?”陶最反问。
“怎么可能回不来?学校……学校给我保证了,就是避避风头。”宋忍也是追着领导问了又问,“你千万别去掀桌,我再去商量!”
陶最往远处看了看,刚好看到北体的神树,据说那是拍照出圈氛围感大背景,开学到现在,一个学期过去,他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我不去找领导,您放心吧,接下来您好好带队,别再让人欺负了。”
“啊?”宋忍一愣。
陶最点了点头,算是说完了。他转回身,方向还真不是朝着领导办公室那栋楼,而是回了宿舍。宋忍还担心他会绕个圈再去,特意跟了一会儿,瞧见他进了宿舍楼才放心。等陶最进去了,宋忍倒是扭头走向办公楼,老实人豁出去了,他还得再争取一把!
陶最回了宿舍,屋里又是只有他。
桌上还放着考试前的重点笔记,陶最将它们一摞一摞收好,整整齐齐地塞进书架。他按开笔电,电脑屏幕亮起,鼠标重新点开了那个word。光标闪动着,把他之前打出来的字一个一个吞掉,只留下了文件名。
《转队申请书》
陶最等了一会儿,手重新放在键盘上,快速地打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敲门。
肯定不是赵锐和萧池,他俩进屋都不问。陶最连电脑都懒得合上:“请进。”
推门而入的不是队友,不是教练,而是他这些日子没瞧见的唐誉。“那我进来了。找你好难啊。”唐誉这些日子也是连轴转,黑眼圈更加明显,“要不是问了你们教练,我都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给你发了消息,你也不回。”
“抱歉,我没注意到。”陶最真没看到,他都把这茬给忘记了,“你找我什么事?”
唐誉暂时没开口,安安静静地站在椅背后,看着他电脑屏幕上的申请书:“你要转队?”
“不是我要转队,现在是学校要我弟转队,所以我跟着过去。”陶最指了指椅子,“你自己随便坐吧。”
“如果学校不同意呢?”唐誉端端正正地坐下了。
陶最想了想,说:“学校不同意,我办理休学,去哈尔滨陪读,陪着我弟把这一年读完。学校同不同意无所谓,我肯定不会把乐星回一个人留在哈尔滨。”
“你想好了?真想好了?”唐誉略微惊讶,“你应该知道……你过去陪读,代表着什么吧?”
当然知道。陶最无奈一笑:“你不知道我弟多可怕,他真是……一点边界和隐私都不留给我,还打算在我和他的卧室中间穿个门,随时随地来找我。他这次考试成绩肯定很差,肯定要缠着我,要我陪他一起补考。他连吃个零食都要我接着,他自己能干什么?”
“难道你不怕了吗?”唐誉反问,“你不怕……这种必须替另一个人负全责的重复生活?你要是跟着一起去哈尔滨,乐星回会更依赖你,你永远都走不了。”
陶最笑得更无奈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他什么都知道。
唐誉没接话,把思考的时间留给他。
陶最慢悠悠地开口:“你知道我爸和他妈妈为什么离婚么?起初是因为……我爸总觉得孙晴和他没过到一起去,他们结婚这么久,钱和房子这方面分得清清楚楚,孙晴永远不花他的,不住他的,他觉得自己很无能。钱在一起,日子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这个,他俩离婚了,我爸一直觉得孙晴不够爱他。”
“后来,我爸无意间得知,孙晴的前夫……也就是乐乐的亲生爸爸,时不时骚扰她,问她要钱。如果她不给,他就要闹到她工作单位去,或者闹到人尽皆知,闹到我爸那里去。高三暑假的时候,我跟着我爸,一起去找那个男人,说威胁也好,说恐吓也好,他总算不纠缠了。”
“也是那一次,我爸才知道孙晴为什么不花他的,什么都分那么清楚。因为孙晴和她前夫离婚的时候,那个男人列了一张清单,凡是他给孙晴花过的,都要了回去,要得一分不剩,这才放弃了孩子的抚养权和探视。她担心我爸也是那样,一旦翻脸,就要问她要回去。”
“可是那个男人又反复无常,不仅不给赡养费,还伙同乐星回的奶奶爷爷,把孩子抢走。孙晴有一整年都没找到乐乐,求助无门,法律灰色地带,他们把乐乐藏起来,又不好好养。最后也是孙晴给了一笔钱,才把乐乐带回来。孩子在大街上被抢走的时候胖胖的,回来的时候瘦瘦的,精神也不好。”
“我弟很怕暴力,从小就怕,我怀疑就是那时候他们打他了,所以别人大声说话他就想中止。唯一让我庆幸的就是……乐乐那时候太小,他没有那一段记忆,他的记忆从我开始,记事那天是孙晴带着他找到了我爸和我,他说地上有很多小虫子,我听不懂。”陶最停了下来,他真的停了下来,“我不能再走一次了,你明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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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陶最:好家伙,给我弟发配宁古塔了?
第108章 可怜
笔记本电脑合上, 整件事情也告一段落。
最起码在陶最的心里,这件事有了一个最终的结局。
“抱歉,我不知道你弟弟有那样的童年。”唐誉脸上一层愁云, 母子分离是多痛苦的事情。
“没关系,我也就是和你聊一聊。”陶最心里痛快许多,“和别人说多了,别人恐怕要觉得我矫情又拧巴。”
“你拧巴?”唐誉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不由一阵憔悴的苦笑,“在我看来,你和拧巴简直不沾边。你一直在让自己做决定,只不过你的决定做不下来。而且你能直指自己的原因。”
陶最像是高山流水觅知音:“你以前认识的人到底多拧巴啊……”
“比你……多个几百倍吧。”唐誉也不加掩饰,“不过, 我还是有一点担心。你现在做这个决定下来, 会不会只有责任?”
陶最再次看向唐誉, 看出他问题背后的核心。“你是在担心?担心如果我只是因为责任而陪着乐星回,以后也会因为责任沉重而离开?”
“对啊,虽然我和乐乐关系不错,但如果你只有、仅有责任, 我还是不建议你们在一起。人不可能一直活在忧虑和痛苦里, 只有沉重的责任你会埋怨。一段关系里一旦有了埋怨那才叫可怕。”唐誉说。
陶最摇了摇头:“不是, 当然不是,只有责任的话留不住我。”他无比坚定,“你知道我对乐星回最初和最终的想法么?说出来我怕你更不理解,我觉得我弟很可怜。”
“小时候我就可怜他, 长大了还是,我每时每刻都觉得他很可怜。”陶最都无奈了,谁谈恋爱能谈成自己这样?八字没一撇, 他可怜了乐星回十几年。即便乐星回没有丝毫关于“被虐待”和“被分离”的印象,他有一个很爱他的妈妈、很疼他的继父、一个无微不至的哥哥,陶最还是会夜里惊醒,被这种可怜吞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我一开始以为自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是……后来我遇上了许许多多比他更可怜的人,好比我们排球队,薛礼、萧池、丰羽和飞羽、断了手指的韦星火……我更确定自己的可怜只针对乐星回。”陶最不奢求别人的理解,理解这种事太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