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假,足够他给乐星回弄个小生日家宴。中午的时候他特意给唐岚打了个电话,一开口就是:“姐。”
“感觉没什么好事。”唐岚知道自己弟弟是个大尾巴狼。
“你今天晚上能不能别回来。”陶最说。
“今天是乐乐生日,你搞什么?”唐岚反问。先不说学校给不给乐乐一个准确的答复,社会面影响这么大,她还以为陶最要老老实实请乐乐吃顿好的,陪他一天。结果这王八蛋在乐星回生日这天……要带别人回家过夜?
“我……我怎么了?我没搞什么。”陶最懒得解释,“反正你别回来。”
“怎么和你姐说话呢?”唐岚是勉强能压制陶最的人。
陶最重新说:“姐,反正你别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明后天你空出来一天,咱俩带乐乐吃饭。”唐岚最近也没怎么回去住,放寒假她回家。等结束通话,陶最看着厨房里的原材料,悔意也油然而生。
自己好像不怎么会做饭。
算了,随便做吧,大不了吃完了拉肚子,也是一种全新的体验。陶最略带自信地进了厨房。
乐星回自信爆棚地站在纹身店门口。和他四目相对的还是穿孔师,可穿孔师的态度已经被他磨得没了棱角。小屁孩儿明天18岁,今天是他17岁的最后一天,他已经是拉满的弓、不回头的箭,谁也管不住。
“我的图案设计好了吧?”乐星回带着最后一点生活费,来了。
“好了好了,进来吧。”穿孔师带他进屋,上一次乐星回来,下午就找了店里的纹身师,执行力这方面拉满。48小时的酝酿,纹身师按照他的需求进行了原创设计,画出了一对儿纤细又单薄的翅膀。
“哇,好好看。”乐星回摸着ipad的屏幕,“我想要的就是这样。”
他又瘦又矮,太大的图案放在身上肯定违和,体格也撑不起来,所以请纹身师给他专门设计一对儿轻薄的羽翼。精致羽毛翩翩飞舞,仿佛能带着他冲向排球馆的穹顶。可乐星回知道这是一种移情,一种寄望。
“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吗?免费改3次。”
纹身师说完,乐星回就摇了摇头:“不需要,咱们开工吧!”
“好,明天再来。”纹身师反而将ipad扣住,乐星回急得团团转,围上去问:“今天为什么不行?”
“这个图案我给你留着,留到你过完生日。这边是一系列的手续,你还没签字呢。”纹身师从抽屉取出几张打印好的A4。乐星回接过来一瞧,哦,这个啊,锐子纹身之前也签过,就是须知什么。
穿孔师特别谨慎,站在旁边再次劝说:“你可想好了,纹身不是贴纸。不喜欢的话只能洗,更疼,还贵。你这个纹身不算复杂,一口气能搞定,可是洗纹身要3次以上。”
“我真没开玩笑,我……我……”乐星回这次比任何时候都要明确。如果说染头发和穿孔都是他的任性,现在才是他拿起自我责任的时刻。他没跟风,就是和锐子一样,只为了自己,记录当下最为重要的东西,记录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赵锐的闺女,自己不能实现的排球梦,注定都是一辈子的牵挂。
到了下午,陶最开始给乐星回打电话:“你在哪儿呢?”
“我……我在外面。”乐星回支支吾吾。
“不是说好了,过来吃饭么?”陶最也没说给他过生日的细节。但乐星回应该没那么傻吧?专门挑这天,让他回来,乐星回应该想得到自己要干嘛吧?
“我在外面……先吃点儿,你别催我。好了好了,我吃完了就回去!”乐星回连忙结束通话,要是平时,他哥催他回家,自己已经变成尾巴冲天的快乐小狗追回去。放下手机之后,乐星回继续给纹身师作揖:“好叔叔了,您就给我纹吧。我明天可能就要走了,再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在纹身同意书上签字,我写是自己自愿行为。”
两边交涉无果,拉扯还在。乐星回就这样从天亮唠叨到天黑,耐着性子在纹身店里磨洋工。最后给人家纹身师磨得没办法了,走也走不了,这算是败下阵来。
等乐星回正式趴上了纹身台,已经到了晚上8点。期间陶最打了两个电话催他,他都糊弄过去。
“啊!”虽然刚刚一直说大话,可真要动手了,乐星回又紧张。身后一点风吹草动他都打个激灵。
“没纹呢,我拽一拽你裤子。”穿孔师给纹身师打下手,给乐星回的白色训练长裤扒下来一掌。
两瓣饱满软弹的小屁股顿时弹出来一半。
乐星回捞了捞自己的内裤:“需要露这么多啊?怪不好意思的……”
“要消毒啊,消毒面积大。”穿孔师无奈地摇头,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光是扒一下裤子就脸红。乐星回哦哦了两声,强忍着害羞和尴尬,又问:“那……那些纹隐私部位的,怎么办?”
“就是直接纹啊,还能怎么办?”穿孔师说,“两腿一分,眼睛一闭。”
“唉,还是挺考验人的。”乐星回也眼睛一闭。
不一会儿,纹身师来了。乐星回学着当甩手掌柜,无论他们怎么闹腾自己的后腰,都不吭声,就是确定位置的时候睁了睁眼睛。两片羽翼对称,直指他的尾巴骨,纹身师按压那一块,率先提醒他:“你皮下脂肪太薄了,纹到这里会很疼。”
“我能忍!”乐星回怕人家看不起他,“我不要麻药!”
“唉。”这样的小年轻,纹身师见过太多,一个一个嘴上喊得嚣张,一下针也有人直接跑了,或者图案刚刚走线完毕,就再也不来。乐星回重新闭上眼睛,还没开始已经两手是汗,他真的要纹身了!像锐子那样!拥有皮肤上独一无二的印记!拥有一辈子的图案!
“你年龄太小,这个图案我送你,以后不会商用。不过纹身是大事,你长大了不能再这么冲动。”纹身师看他紧张得直抖,明明害怕又装作无事发生,只能岔开话题安慰。
“嗯,谢谢您!我会记住您一辈子!”乐星回深深皱着眉头,吓得不敢抬脑袋。乐星回啊,你还是一个胆小鬼,一边害怕一边冲锋!
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掉,这还是没动针,可乐星回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种刺痛。皮肤被扎破,被注入鲜红的颜料,留下红肿的痕迹。奇怪的是,他这份害怕里面有紧张、胆怯、未知,唯独没有退缩和犹豫。机器已经打开,声响在耳后,纹身台上的灯被纹身师拉过来,拉近,好似烤着他的小屁股。
等到第一针下去,乐星回第一颗眼泪也疼得掉了出来。
陶最从没想过自己会像一位孤寡老人,等着不靠谱的渣儿子回家。电话打过去,乐星回也不说他在哪里。学校那边他也问了,兄弟们都没瞧见他,说他早就离校。教练也说他请了假,还以为他跟着自己。
这事还不能问孙晴,孙晴肯定以为自己带着乐乐。
只能等。陶最看着桌上的饭从热变凉,加热之后又凉。乐星回跟人间蒸发一样,一眼看不住就没。他甚至动了脑筋,不会是他爸又把孩子抢走了吧?可乐星回已经不是1岁的婴儿,出了事他会求救,会自己跑。
他到底干嘛去了!
就在陶最的想法越来越靠近刑事案件的时候,门铃终于响了。
陶最快步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乐星回穿着学校的大羽绒服,鼓鼓囊囊站在外面。全身像从水里打捞出来,头发上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眼睛通红,站都要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