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他们已经赢下第一局了,只需要一鼓作气再拿下两局!
应援声完全听不懂,方飞羽却能听懂对面的欢呼声,仿佛一个回形针不断刺穿他的耳膜。美国队的金发主攻贴着标志杆,将直线重扣砸在他们后排空档,第二局刚刚开场就拉爆了力度。
“别着急别着急!”方丰羽赶来劝弟弟。
“稳一点,别一看别人拉速度就火上浇油。”方丰羽继续说, 声音不高, 给弟弟当主心骨, “现在咱们的一传顶得起来,知道吗?”
“知道,我没事。”方飞羽点点头,及时的冷静就是失利情况下的一记警钟。
第二局开场他们就不顺利, 美国队的节奏还带二段跳的, 狂风暴雨再来一套。二传手是个棕头发小伙子, 手腕一抖,排球就直射4号位或者给后排打空余。不光是他们骇人的弹跳,这绝对是方飞羽见过的最快轰击手。
陶最站在2号位,最前排更是感触深刻。第一局美国队的失利是他们完美破译了下旋球, 第二局他们已经调整好高度。
“他们的击球点是不是抬高了?”穆罗连一口水都喝不下,明明口渴得难受。
宋忍点点头:“这是给咱们上威慑力呢!”
击球点拉高,纯粹力量的碾压性再次升级, 推土机般蛮横地冲破方飞羽的防线。现在北体的开轮是第2轮,飞羽、萧池、陶最,3个人的拦网变成了挥舞双臂的小动作。
可疼是实实在在。疼痛中哨声划破空气,0:3继续。
美国队开轮是第3轮,虽然发球权不在他们手里,可开场就夺。小主攻再次凿出一个明显下沉的球路,球被飞鸾抬起来,二次球路有一点歪斜,陶最急促调整脚步,迎着球起跳。
指尖接触球的底部,陶最当下就知道这不是一个舒服的传球机会。打排球打到现在,每个人和排球都形成了默契,一摸它,就知道这个球传出去什么质量。视野边缘处,萧池正在朝着3号位靠近。
给我。萧池在心里呐喊。
这球不行,萧池从陶最的动作和起跳倾斜就看出这个球不到位,训练和实战让他们加深了彼此的了解,萧池也是全队最能适应低质量低空球的人。陶最手里的球体开始变速,球逃离了原先的预估,在低平的轨道上贴紧网口前行。
萧池骤然拔起,踩准了攻势的准星。他不能奢求这个球落到恰好挥臂的顶点,打得略显仓促。手臂挥下同时手腕狠狠下压!
爆裂的轰隆声,像炸雷。排球砸到美国队二传手还未完全并拢的双臂外侧,眨眼间变成折射线路,重重地砸在地板上。至此,中国队将比分变成了1:3!
“太好了!发球权拿回来了!”乐星回瞬间高呼一声。
他挥舞着毛巾,毛巾甩成了小陀螺。到目前为止他就上场一个球,因为昏厥导致换人再没上去过。李助队医不敢下口说“没事”,排球太危险,谁也说不好乐星回的身体状况。
按照乐星回的性格,他会磨,会闹,这可是他期待已久的精联赛。他还打算给桀哥小鹿“报仇”呢。可是大赛当前,他发现自己长大得很快。全世界不是每个人都像陶最一样包容自己。
发球权给了陶最,陶最的背影已经快到端线底端。
现在该怎么打?陶最像是在做答卷。队伍没人带头就是二传手无能,没尽快找到破局之法就是二传手无用。所有人都把“全队大脑”这个冠名给了二传,二传就必须扛起大旗。引臂起跳,陶最的弹跳高度引得场上一阵惊呼。
“这位是中国队的一番二传手,他的战术风格非常经典。”日本解说员看着他的姿态,“让我想起我家那一把巨弓。”
没有美国队的强壮程度,但是有亚洲人特有的软开度。陶最的手腕貌不经心内扣,斜线已经拉出了两三米。球速令美国队的自由人改变移动方向,自由人的鞋底摩擦出刺耳的刹车片的声音。
比分就这样死死地咬住了。
林见鹿也跟着急得不行,他还指望北体给首体报仇呢:“不好。”
“怎么不好了?”厉桀像采访专业的评审员。小鹿虽然和他同龄,但球感是与生俱来的,每一次场上的预判都无线贴近结果。
“北体现在两个副攻手都差点意思。”林见鹿看着方家兄弟。
饶是他们已经打过比赛了,林见鹿都分不清楚双胞胎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两个人的拦网风格也像,经常晃得他一愣。
“他俩目前对于美国队的至高球都找不准,他俩要是能压住美国队的变速,小组赛就稳赢了。”林见鹿深有感触。在对抗比赛节奏上,副攻手的作用就是变压器,直接翻译对面的时速给中国队听。
说着,拉锯战中的机会已经悄然降临。美国队的副攻手打出了一记质量不高的攻击,球高高地飞向网口。还没到网口又掉得很快,大有砸在网上的趋势。方飞羽奔向这个位置别扭的球,薛礼和飞鸾也同时起跳。
3个人扑落点,方飞羽抓住了机会球的最后位置。
在方飞羽的手指接触到球的一瞬间,陶最和韦星火两个人同时扑向对面的反攻点。一个预判美国顺手反攻,一个预判回手线。方飞羽越多对面严阵以待的手臂,又一次被自由人接起。当接起的这一下,时间也被无限拉长了。
不够高。
乐星回在场下给出了自己的判断。不管是丰羽还是飞羽,他俩的高度都吃亏。再联想曾经的自己还想以弹跳力优势打副攻手,简直是可笑到没边儿,美国队两个205的副攻手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小跳蛛,毫无杀伤性。
艰难的第二局结束,21:25作为最后的结果,美国队将局分扳平。
局间休息时大家都是类似缺氧的喘息,还有兄弟蹲在地上,布满茧子的手指下意识压着地面,给手指放松。长时间的紧绷和紧张会让他们珍贵的手指抽筋僵硬。
宋忍和穆罗也在加紧布置战术。
第三局,日本解说发现了中国队的换人:“现在登场的人是中国队的二番二传手。”
赵锐换上场,意外的是齐小池暂时没上。打排球又没有死固定,谁和谁都不能强绑定。上场后他的感受和陶最差不多,美国队的打法很狂暴,是一场暴力美学的极致追求。更快的传球、更近的贴网、更高的球头,他们没有太刁钻的技巧和串联,就是力大飞砖、强势反扑!
这时候,副攻的韧性就是最大的底牌。
比分交替上升,所有观众眼中这就像刀尖起雾,回合制下是肌肉濒临极限的酸疼。方丰羽和方飞羽是队里压力最大的两个,两个人还没抵住对方的千军万马。副攻如果不给力,全队都要用长回合来擦屁股。
13:14,中国队落后1分,美国队主攻手发球。
方飞羽在近3号位。怎么才能压中他们的速度呢?现在前排打起来非常近,他和美国队的副攻手在网口对峙就十几厘米的距离,但他们的手仿佛能变速!一颗裹着明显侧旋的跳飘球诡异地奔向后排1号位和6号位的中轴线,韦星火再次侧扑过去,将球从地面上方十几厘米处撩起来!而球也奔向了倒三角区——3号位和4号位当中。
千万别死球,千万别死球!林见鹿就是二传手,这个球的位置可太容易死掉了!
陶最看着球,球已经开始下坠了。他已经一步跨过了3号位的萧池,萧池来到了2号位。球网那一边的主攻手、副攻手已经严防以待,变成了两座移动的铁塔,试图封锁中国队的强攻路线,任何过网球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时间和距离也在无限压缩,陶最的双脚已经蹬地。在短平快和背传溜球之中,他选择给4号位。在传球半空中他的身体非常扭曲,上半身和下半都不是一个朝向,可谁管这时候好不好看,球到位就行。
方飞羽也看到了一个机会。他用三步上篮的方式助跑,起跳的时候开始加速,对面的副攻手紧急回调,双臂完全伸展,两个人的起跳只有毫厘之分!方飞羽的高度仍旧比他低半头,他恐怕一时半会儿没法超越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