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没说耳洞会被球打着?”陶最一只手压着他的发旋。
撑了好久的乐星回掉出泪珠来,手背抹开液体,留下皮肤上的一条湿痕作为证据。
陶最坐在他正对面,两条长腿分开,将屈着膝盖的人放在中间,队服在他们头顶摇晃。乐星回开始哭,泪水和小时候一样笨拙,哭得浑身都是,沾得前胸一身。左胸口红肿异常,生生被排球砸出一个红色圆形来。
“你是不是骗我?”乐星回喘着,“我打不了排球了,陶最。”
“没有啊。”陶最顶起的膝盖都比他肩膀高了。
“陶最,陶最。”乐星回只知道叫这个名字,他有怨恨,“我疼。”
陶最先叹一声,绞尽脑汁的声音似的:“那怎么办啊?我又不是队医。”
“小时候我手疼,你还亲我手背呢……”乐星回继续擦泪珠,没用、无用的泪水在他凸棱的膝盖骨上变小溪。陶最的手缓缓抬起来,裹着黑色肌贴,那触感让乐星回熟悉,熟悉到碰耳朵那一下他都会颤抖。他能感受到肌贴的横竖纹,就像感应陶最的指纹。
陶最又在笑了,只不过偏过头靠近了他,吹着那只红肿的左耳:“这样啊……我亲亲就能不疼了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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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求求你别吃了
乐星回还以为听错。
陶最太讨厌, 太无聊了。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玩弄着自己的真心。他眼里的自己恐怕更上不去台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眼前的人还是那样笑吟吟, 仿佛天塌下来都没有什么大事。
他以前真问过,哥,你怎么什么都不在乎啊,天塌下来怎么办呢?陶最的笑都没有重量,笑着告诉他,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
现在我的天就要塌了,为什么没有高个子顶着?乐星回揉了一把眼睛,蓬松小卷儿在他头上茂密,叮咚叮咚吵着他和陶最的秘密空间。背后是墙面, 冰冰又凉凉。左侧是发球机, 右侧是斜面障碍物, 它们包围着他们,用和排球有关的一切圈住了两个人,不肯放他们离开。乐星回露出一个离不开的自嘲笑容:“我才不要你的亲亲,我已经长大了, 我……”
“真的啊?长到多大了?”陶最说。
他亲了下去。
头只是微微一动, 用不了多少卡路里。运动员每天消耗几千卡, 这个微不足道的动作大概只需要2卡。后背弯着,拱起队服来,透过衣服的缝隙,乐星回睁大瞪圆的眼睛甚至看到了陶最腿上的缝匠肌。陶最曾经让他摸过, 亲手告诉他,缝匠肌是人体最长的一块肌肉,腿长、体脂低才明显。如果你要想打排球, 这条肌肉一定要练好。
耳朵被触碰到了,明显不再是指尖、指腹,不是肌贴的横竖纹。反而换成了柔软的嘴唇。来不及感受是冷的还是热的,乐星回只知道它是软的。陶最哪里都硬,脾气硬、语气硬、骨头硬,为什么……偏偏嘴唇是软的呢?太可怕,太震惊,陶最居然有一张正常的嘴,他就这样亲别人的吧?亲得好熟练。
耳洞的位置被轻轻一碰,眼睛快速飞眨,眼皮的小痣着急忙慌地掉出来。
亲一下就不疼了,这是一个谎言,乐星回从小就知道。练习垫球时戳伤手指,陶最的亲亲根本不管用。
但他现在忘记了耳洞有多疼。身体还疼,脑袋忘记了。感应疼痛的区域被挖掉一块。
陶最亲得那么随意,那么自如,和他吹气没什么差别。他重新回到刚才的姿势,这一刹那,他生命中的时间走得很慢。窗外正在聚拢的乌云,落在大学玻璃上的透明雨水,自己的心跳,都属于很慢的范畴。
嗓子更想喝水了,乐星回抬头看着他,僵硬地问:“你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陶最摇摇头,又问,“你瞧,是不是不疼了?”
“……你真是个混蛋,真混蛋啊。”乐星回一刹那把他和混蛋联系到一起,摆明了的事情。但略略雀跃的心跳又代替了他的回答。
只是雀跃一下下,并不隆重。陶最小时候就亲过自己了,在这个人眼里,亲一下耳垂和吹一下耳垂没有差距。因为他把自己当成了亲弟弟,所以才这样。哥哥和弟弟亲密无间,他们吃、睡、住、玩都在一起,上初中时乐星回夜里起夜还要去叫上他,让陶最陪着他上厕所。陶最困恹恹地靠着洗手间的门,像睡着了一样,但只要他在,乐星回从不觉得黑夜冗长可怕。
“哈哈,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吧?”陶最的声音闷在雨声里。他当着乐星回的面,撕掉了手指上的肌贴。乐星回总是被他的小动作轻而易举夺走注意力,看陶最腕口的青筋,指甲上的白色月牙,皮肤的纹理。
“好人还是混蛋,都是变数,世界上没有人会一直一样,也没有人会一成不变。我现在可以是一个好人,明天就是一个混蛋,后天可能就是一个大混蛋。我现在是个正人君子,明天可能就是一个地痞流氓。”陶最将肌贴卷起来,卷成一个小卷。
乐星回动了动鼻子。
陶最把手指伸过去。
乐星回闻了闻:“一股膏药味。”
“还有药油的味儿。”陶最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乐星回马上躲开:“你没洗手,好脏。”
“你也脏。”陶最指了指他的手指。
三大球就属他们手最黑,乐星回的小黑手无处躲藏。他突然间又想起一个话题,三大球里,排球运动员的脱单率最低,足球、篮球那边把嘴亲烂了,排球还是没人要。但这个定律显然不适合陶最,陶最的出租屋都快变成他的小淫窝了。
“你从来都不是正人君子。”乐星回想起来,纠正他,“你亲人很熟练,一定没少亲……”
陶最笑着搓了下鼻梁骨。“你这是不疼了。”
“还疼呢,但是……”但是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亲,乐星回只感觉耳朵发胀,他不禁想到,如果哪里疼了就可以得到一个亲亲,胸口是不是也可以?
“胸口不亲了。”陶最像X光,看透了他的一切。
“我没有那么想!”乐星回慌手慌脚地套上队服,同时“仇恨”地看向陶最的宽肩,“那……那你为什么亲我耳朵……”
“扎耳洞了啊,都多了一个洞了。”陶最已经往直了站,墙上多了一条修长黑影。他将肌贴小卷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腿上还有一层护膝。乐星回开始摘护臂,卷着卷儿褪下来,两条手臂已经发红。
只要有个洞,就能得到一个亲亲吗?那如果我扎了舌钉……乐星回在幻觉中起来:“现在咱们怎么办?去哪儿?还回去比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