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刻的宋忍开始出现了一些……从没有过的光芒。
“你下球太直了,得分率不高的原因在这儿,不是你力气不够。”宋忍短短十几分钟就看出了赛中的问题。打球还是要多多比赛才行,因为队员们的第一反应、应急状态只有在赛中才真实可靠。
平日里训练,哪怕大家再认真,总会有一条“退路”。在真正硬碰硬的时刻,“退路”没了,各种问题浮出水面。
“腕口要灵活些,不要让对方接那么稳。”宋忍继续和李飞鸾沟通,对面自由人能接那么好,不光是自由人技术高,也是己方攻手没给球里“下毒”。回手线、顺手线到底怎么包球、怎么转手腕,转多少角度,这都是给大力扣杀里面下毒。只要毒下得准确、刁钻,哪怕对面是个完全体,一接球也会接飞!
陶最也观察出这一点,原本想下了场和飞鸾商量商量的,没想到宋忍也看出来。
“小池子的顺手线打得太多了。”宋忍又继续摇摇头,“大家先去准备第二局,切记,不要怕输!”
说完他看向主攻手,大主攻萧池、小主攻李飞鸾,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惧怕”。身为教练,别看他们在观赛区离网口远,宋忍的眼睛以前就可以当“鹰眼”来使用。为什么他对乐星回的蜘蛛感应那么敏感,曾经他也是那样的少年。
他站在这里,就像教室里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底下哪个孩子低一下头,一目了然。
乐星回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教练没有点评自己不是因为他没错,而是错太多。两边开始交换场地,乐星回走到另外一边去,队友们开始上场,他像一个给兄弟们看着运动包的球童。
“这边!这边再擦擦!”是韦星火的声音。
韦星火就这个臭毛病,上了场就要擦地。志愿者在他这个“清道夫”的要求下连滚带爬地擦,乐星回小口小口喝着运动饮料,胸口被震得难受。
哨声响起,第二局开始,对面还是反轮,让他害怕的林见鹿进攻欲强烈。而喵喵队这边还是第3轮次,他哥还是站在网前中间。林见鹿再次大力跳发,那声音给乐星回造成了不少的心理震撼,全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球的速度多少?落点在哪里?角度如何?往哪一边旋转?乐星回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我!”韦星火跨越一步,上手垫球。
“好强……”乐星回痴迷地看着韦爹这个一传。
其实这个球可以给池哥,但池哥的位置有些差。乐星回每天都要看排球新闻和解说,世界排球的每一种风吹草动他都耳熟能详。曾经的主流打法是每个人各司其职,如今是每个人全面发展。曾经的主攻就是主要攻击,现在的接发球,大概率都给主攻手,自由人是后排防御系统。因为主攻手能往前打,自由人越界上手球容易被吹哨。
一旦这个球不行,主攻手还能打回去。但刚刚那个球,韦星火是替池哥扛了一次接发,他考虑的综合因素多,因为位置不好,他怕影响池哥的进攻。
是,这就是自由人的思路。乐星回将韦星火的点点滴滴吸收入脑,原来自己以前打主攻手的时候,自由人就是这样保护他的进攻可能性。
这个球被韦星火接得非常完美,林见鹿的发球速度不低,但韦爹给球减速了,如同接了一个友谊球。看着很帅气稳妥,可到底双臂多疼只有自由人自己明白。
乐星回再往前一步,韦星火的接发任务完成,已经进入了三角形防守阵容的一部分。现在是己方攻击时间,其余攻手都在等陶最的调度,萧池、方丰羽、李飞鸾,3个人同时起跳。
大家都在跳,只有韦星火的身体在低。他越来越低,有两个进攻点他必须在脑海里构建模拟。一方面要紧盯陶最的手,防备真正的进攻点被拦截,一方面是防着对面的吊球。
乐星回也跟着压低了身体,当自己在场上的时候,没有做到这样低。星火说得没错,其余的人目标是天空,只有他们自由人的目标是地面。球进攻过网,对面自由人接得不好,乐星回心里头的压力又减少一些。
对面也是换了替补自由人,大家都差不多。只不过人家比自己高啊。
穆罗iPad的数据已经开始成型,到目前为止,得分率最高的人是萧池。他并不意外,主攻手一般都是队里得分多的那个,因为他们的进攻机会多,副作用是他们被拦得也多。
他越来越理解宋忍教练的意图了。
“原来是这样……”穆罗不由自主地说出声。刚刚那个球被对面的自由人接飞,居然是小主攻打长距离传球给传回来。当一个调整攻出现,穆罗看到的是全队心眼子齐飞。陶最准备跳了,萧池和方丰羽也要跳,每个人的目标都是攻防一体化。调整攻打回来,陶最迅雷不及掩耳擦过球表,放弃立体攻击,自己高位吊球,球再次到对面自由人怀里。
非常精彩的对决!唯独差劲的就是对面替补自由人不行。林见鹿将不到位的一传垫给了队里的接应,那个球短促有力地飞回来,方丰羽轻轻勾,居然压了一个探头球!
探头球就是两边的争夺都发生在网口上,对方丰羽而言这是很好的机会。极具优势的起跳高度让他摁死了这个球,落地后他静静地走向萧池,将人高马大的池哥搂入怀中。
“池哥,我打得怎么样?”方丰羽难得不在弟弟面前摆架子,要萧池的奖励。
“打得特别好。”萧池骄傲地笑起来,心里开了花儿一样高兴。丰羽和飞羽的配合太好了,两个人总有一个在场上保驾护航。
“每个人都有缺点,全队漏洞较多,必须度过磨合期和整合期。”穆罗在iPad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唠叨几句。一个长回合就暴露了全部问题,现在的喵喵队属于“混乱时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对二传手服从性不高,没能打出更为复杂的漂亮配合。所以宋忍让大家一起练着,这确实是很好的法子了,是因材施教。
“呦,你还会写比赛记录呢?”刚刚下场的薛礼忽然在穆罗后面开口,“小穆教练的字儿不错。”
穆罗原本不想回话,但好歹自己是教练,总被学生压着欺负算什么,索性脖子一梗:“小翠你别聊了,赶紧准备去。”
薛礼明显一顿:“你叫我什么?你还敢叫我‘小翠’?我是不是最近没整你?”他面子上挂不住,兄弟们叫他这个外号也就算了,一个门外汉也配吗?可这时候穆罗有保护伞,各种各样的裁判和教练都在场上,薛礼也不好将人拎出去教育。
“行,你给我等着吧。”薛礼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穆罗的肩膀。
穆罗连忙往旁边一闪。薛礼也没追,呵,以后收拾你的机会多得是。
宋忍没发现旁边的恩恩怨怨,他的目光始终在场上。乐星回再次换上场,短短一刻钟的上下休息,宋忍已经惊喜地发觉乐星回的主动性强了不少。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好孩子,他自己下了场会反思的,不用教练逼着去学。唯独技术不行。
第二局和第三局,输得仿佛没有什么悬念。
等到最后一个球打完,局分是0:3,排球只要有一队胜3局就直接胜一场。喵喵队和汪汪队的比赛就这样画上句号,等最后一个球打完,还是从乐星回手里丢的分。
第二局憋回去的泪花在第三局迸发出来,乐星回太难受了,闷头去找萧池。什么爱情啊潮湿啊下雨啊初恋啊,都没了,从乐星回的世界褪了个干干净净,别说陶最这时候亲他了,就算陶最这时候同意和他结婚,乐星回都高兴不起来。
泪水不是因为自己丢人,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