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由人,有事真上[竞技](8)

2026-06-08

  乐星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腔:“你明明知道我是未成年,你明明知道不能让我抽烟。结果你不仅让我抽二手烟,还教我抽。”

  “哈哈。”陶最的笑声接得很快,“我说没说过‘你别进来’?”

  乐星回垂头不语。

  “想抽烟也是你自己说的,对不对?”陶最问。

  乐星回这回点了头,窗沿上两个人,他想念哥哥的脊背。小时候他天天可以趴上去。

  “所以,和我有什么关系?”陶最将烟收了回去,直接摁死在潮湿苍白的A4纸上面。乐星回看着那个简易的烟灰缸,纸和火相处不了,哪怕它湿了还是被烫了一个镶黑边儿的窟窿。

  他听到陶最又说:“你不想抽,就不要让别人给你递烟。你不想抽但是又要烟,别人没有义务钻进你的脑袋里看,像读空气一样去读你到底要什么。你想靠近成年,又想让别人把你当小孩儿,那你就直接说,不要自己憋坏了再怪别人。”

  “我没怪你。”乐星回嘟哝。

  “嗯。”陶最笑了起来,“我也没说你怪我啊。”

  “讨厌你。”乐星回这回不再多说,又一次转头就走。走了两步他又回来,捏起窗台上的面包,走也要走得有骨气,绝不把面包留给陶最。回屋之后他滚回床上,耳边是陶最刚刚的笑声。

  真烦。乐星回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他应该是气晕了,晕得直接睡过去,但猛然间的惊醒发生在半夜,风从忘记关的窗子潜伏进来,故意挠他的痒痒。醒过来之后他就觉得口渴,刚想起身去拿菠萝汁,忽然一耳朵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乐星回顿时激活警戒鸣笛,连乌龟拖鞋都没穿:“陶最?你要走?”

  门开之后果然是陶最,就像乐星回猜测,他看上去要走。运动夹克穿上了,身上没背包,他来无影去无踪,从来不曾给乐星回安全感这回事。别人要走最起码还拎包,陶最仿佛只有他自己身体这一样必备的行李,哪怕他手里只是捏一步手机,乐星回都坚信他要浪迹天涯,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干什么去?”乐星回堵住他的房门,“现在几点了?”

  陶最看了眼手机,手机灯照亮他们的脸:“凌晨2点43分?”

  “那你还好意思出去?你夜里去哪里?”乐星回双手撑着门框,“万一明早他们做早饭的时候找不到你怎么办?早饭做多了怎么办?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

  “给乌龟吃。”陶最关上了手机灯。

  “你去哪里啊?这个时间外面很危险,有坏人怎么办……”乐星回吃了半句话,你去哪里,你还回来吗?你别走,别让今天的一切都像海市蜃楼,做梦似的。胃里翻滚着胃酸,搅动着乐星回酸楚的疑问,他只能弓着肩胛骨,两只手抵住硬邦邦的门框,然后期待陶最热乎乎的回应。

  当陶最安静的那几秒里,乐星回已经产生了幻觉。或许现在他面前的陶最已经是海市蜃楼了,他哥根本没回来过,是自己下了一趟楼,拿着刮胡刀回家,迷糊中见到了最想见的人。中午根本没有什么大闸蟹,也没有乌龟,晚上他啃着一个牛角面包,在陶最空荡荡的睡房里自说自话。

  “你要想去就换身衣服。”陶最的声音落在他耳边。

  “什么!”乐星回抬起头。

  “我不想带着一个穿睡衣的小孩儿。”陶最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带着?带着!这是乐星回这3年里最开心的3秒钟!他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没有现在高兴!他哥说要带着他,只要不穿睡衣就行?乐星回刚想开口问问自己需要穿什么,陶最的轻声细语又一次打断了他:“记得拿上你的身份证。”

  “身份证?为什么?”乐星回的心跳在狂震。

  陶最看了一眼他卷起来的发梢,笑了:“我带你去的地方未成年不让进。”

  开心来势汹汹,乐星回一发不可收拾了,什么未成年不让进,他哥要带自己进去,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拦住。他又怕陶最骗他,换衣服的时候跑了,所以开着房门一边盯陶最一边穿衣服。衣服也不用管什么样,这不重要了,乐星回抽出一条运动中长裤,套上了箭头标志的大T恤。

  XXL对L而言真的好大啊。

  T恤空空荡荡挂在他身上,遮着大腿裤兜,显得他比例超级差劲!像个7:3的人!乐星回又去书包里拿身份证,欢天喜地又做贼心虚,蹑手蹑脚跟着陶最离开了家。

  关门的时候,乐星回都不敢呼吸了:“好刺激啊。”

  陶最熟练地关上防盗门,再一次笑他:“真不禁刺激。”

  “说我吗?”乐星回乐开花。

  “没,说我呢。”陶最带着他进了电梯。

  下楼的时候,乐星回妄想他们其实是私奔了。他们披星戴月地跑,没有别的,只有爱情。可能自己也有复杂的情绪,比方说胆怯?但胆怯会被爱情冲淡吧?然而这样的想法只支持了乐星回一下下,他想到妈妈,还是觉得自己干不出私奔的事情来。

  “原来北京的凌晨是这样?”离开小区之后乐星回才敢大声说话,“陶最,你也太大胆了。”

  “比起凌晨光明正大的出门,还是您背着家长偷溜出来比较大胆。”陶最站在马路牙边等车。

  乐星回快乐得像被雨雾托举了,他掐了自己一把,嗯,不是做梦,不是梦游。不一会儿网约车来了,陶最让他先上车,然后跟着钻进了后车厢。乐星回在车载香水里沸腾,这是他第一次夜里出来玩儿,不告诉妈妈,等他哥坐稳,他悄悄地挨近他,手臂碰到了陶最的手臂。

  “哇,你比门框硬。”乐星回灵魂出窍地说道。

  “谢谢?”陶最笑着跟司机报了手机尾号。

  “这次不用谢。”乐星回挺了挺胸膛,箭头标志变成了他的护身符。

  一路上,乐星回都在做梦,他的思维清闲不下来,光是半小时路程他就开始长大了,被大胆叛逆的行径催熟。他不顾一切地开了车窗,全部打开,手臂交叉压在窗框上,任凭雨后夜游的水空气扑面而来。凌晨的路上也不孤单,环路也不孤单,北京的交通问题迎刃而解,红绿灯变成了他的泡泡糖。

  到了目的地之后,刚才的光怪陆离暂时隐退,门面漆黑一片。乐星回下了车,虽然面前黑,可是却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他跟着陶最走,拐弯,再拐弯,到了一家店面的门口。门口有人排队,陶最过去打招呼,人家就让他进去了。

  乐星回紧跟而上,被拦了下来。他紧张的小脸朝向陶最,自己是哪里出了破绽,让人看出是未成年了?自己已经可以夜游北京城了!

  “身份证。”那人说。

  乐星回的心皱巴起来,好歹自己也有180,比排队的男人都高!可还是老老实实摸出身份证。

  身份证并不光秃,穿着妙蛙种子的卡套。

  他听到那人笑了一声,不过妙蛙种子并没有落到他手里,陶最伸手过来,堂而皇之地送上了他自己的身份证,压在妙蛙种子上层。无论身份证的证件照还是出生年月日都是陶最本人,那人的眼睛忽然瞎了,看了两眼,摆摆手让他们进去。

  乐星回长吁一口气,步伐紧凑地贴着他哥后背走路:“这就进来了?你刚才不算骗人吗?弄虚作假?”

  “那我把你送回去?”陶最反问。

  乐星回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才不要呢。况且店面里面是正经营业场所,一个小小的酒吧,台上还有人唱民谣呢。不让未成年进,应该是不想惹麻烦。再走几步,乐星回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宋锐。

  陶最的发小,陶最的住处就是自己从他嘴里挖出来的。

  宋锐已经坐在吧台边,瞧见乐星回,连忙看陶最:“你怎么带着他来了?”

  “他夜里不睡觉。”陶最扯了一张高台吧台椅。

  “是你声音太大。”乐星回也赶紧扯了一张,有样学样地坐上去,“你们才是夜里不睡觉!你们干嘛约在这里?”

  “当然是聊天喝酒啊,哈哈。”宋锐朝着乐星回挤了下眼睛,“你这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