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塞尔特知道吗?他必然知道,他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今晚还是今晚以前?这还是一场意外或者说纯粹的机缘巧合?
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希尔。
“希尔成功进入化茧,破晓前一切就会有答案。”
“该拿到的埃里克也已经得到。”布莱特同样紧张的看向西里厄斯视线所及之处。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但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无论好或坏。
——
希尔在一片茫茫雪原里行走,纷纷扬扬的大雪是天上砸下的铅块,一块又一块的砸落在他单薄的身体,压的他低下头弯下腰,满天满地的雪,狂风在呼啸,拍打在希尔白净的脸颊,吹乱他银白的长发。
他一丝不扌圭,他浑身赤衤果,他脚下只有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路。
他坚定不移的,步履迟缓的往前,圣洁宛如朝圣的圣子,带着献祭般的纯净,又仿佛雪地里动虫的雪妖,蛊惑着一切来者。
他踽踽独行,仿佛走了生生世世,直到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祭坛,带血的镣铐和绳索缠绕在冰冷的银色十字架上,沉重的雪积压在十字架的顶端。
如同曾供奉着某位邪神。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清瘦的足弓踮起,将自己捆缚在十字架之上,冰刺刺入了他的身体,镣铐磨破了他的脚踝和手腕。
他挺起单薄的胸膛,向冥冥之中未知的神明献祭。
带我走,也带走我的一切。
雪下的更大了,落在这具美丽的纤长的动人的躯体上,丝丝缕缕的雪落在他的脖颈、他的兇前、他被锁链缠绕的小腿,也落在他的眼睑他隐秘的部位。
他是如此的皿咁,只是雪花落下的次级都每每颤栗到不能忍耐。
也许是为了惩罚他,大雪更加迅速,化为锋利的冰刺刺破了他薄薄的肌肤,殷红的鲜血霎时流淌下来,又在滴落的瞬间蒸发消失。
像有一只无形的口将他的血液吞噬。
磅礴的大雪在肢解他,一开始只是肌肤,而后开始深入,他的血液、他的骨骼、他的心脏、都被雪化成的刀刃一点点切落划开,无形的操刀者肆意的掌控这片天地。
他精准、冷静、残酷又对这祭品充满怜惜,不使他感受到一丝多余的痛苦,是最无情又最深知祭品内心的残酷操刀者。
即便如此血星,却依然能够感受它对于祭品的怜爱。
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满足,虔诚的祭品流下一行温柔的泪水,在那泪水落下的刹那就被吞噬舔吻殆尽。
他看见了那个正在支解他的神明。
他有着灰冷的,如这亘古亘今的雪原版的眼。
只有这双眼,冰冷的看着他。
他的感知被一分为二,一面是正在感受被拆解的躯体,一面进入了神明的胃里。
他能够感受到他的另一部分支体,被享用被吞噬,被温暖炽热的吃到肚子里,他的血肉发烫,被烘烤的剩下的部分禁不住滚落泪水。
为什么还要残留一部分在这冰冷的雪地里?让他如此痛苦,如此想要流泪,他甚至开始嫉妒自己的另一部分支体。
为什么它们可以进入神明的胃里?他好想、好想被完全的吃掉,连血带肉涵盖着心脏,一切。
他应该被完全的吞下,让他没有遮挡的献祭入神明的身体,将他容纳进胃里,被紧紧包裹,如同回到雌父的怀抱。
雌父是谁?他不知道,他什么也不要知道。
宽宏的神明满足了他虔诚的请求,他被完全的支解,身体被分成部分进入那未知邪神的胃部。
最后那无形的神明捧起他还在轻轻颤抖的心脏,亲吻他勃起的脉搏,而后,将那虔诚爱恋的心脏吞下。
他的心在那一刻那样痛又那样幸福,幸福到化成一滩水,暖融融的滑落了进去。
他的血、他的骨、他的心碰撞在一起,在此刻于炽热中交汇。
祭品已经被完美献祭,他不再害怕黑暗,不再害怕孤独,不再害怕一切,他被完完全全的吃掉了。
他与他融为一体,永远交织,永不分开,无论生与死,无论宇宙毁灭还是永恒。
永生永世的暴雪在此刻停下,满足的眼泪从美丽的雄虫眼角缓缓滑落。
一种完全的新的气息从这雪白的茧中散发而出,精神丝线编织而成的茧轰然倒塌。
他们的精神海完全融合。
亘古不变的暴雪是希尔的精神领域,年幼时居住的玻璃房没有颜色,绝对的无菌环境是一片纯白,是经年不断永生永世的暴雪。
天边,一缕朝阳刺破云层,也刺破了幽蓝花苞的缝隙。
这种未知植物的繁殖期于此刻结束,他的生命也进入了新的旅途。
塞尔特的精神是压抑到极致的血腥和一往无前的路,他有着既定的目标,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抵达,他的一生是一条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希尔年幼时为了挽救他的生命做过很多手术,他的精神力太强,总是无法完全陷入昏迷,每一次冰冷的手术刀割破他的血肉,他都感到恐惧。
就像是有虫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进行支解,他是如此恐惧,恐惧到自毁,希望恐惧成真的地步。
他无数次想要死在手术台上,所以他的精神域中诞生了残破的废弃的祭坛。
那些凝固的鲜血来自年少的希尔加德,他在那里被一千次一万次痛苦的凌迟,直到此刻被完全的蝾那。
此时此刻,挣脱命运的束缚,他只是他自己。
一滴泪缓缓的砸落在花苞中央,延迟多年的生长痛在此刻迎来终结。
一切都结束了。
他终于挣脱桎梏,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从此以后天地尽宽,长风坦途。
——
美丽的雄虫一丝不扌圭的站在崭新的全身镜面前,原本有些细弱的长发变得更加柔软有光泽,在这短短的一夜时间内由腰间蔓延至腿弯,随着风轻轻曳动。
雪白的身躯有着暧昧的痕迹,雌虫留下的印记是雪地上留下的花纹,他的身高稍微加高,但依然远逊于高大强势的雌虫。
身体的比例却越发完美,不逊色于任何传世的雕塑作品,从赤裸的足到纤长的颈没有一处不完美,金色的阳光从窗外钻来洒落在这具胴体上,却无法驱散那浅蓝眼底的冰冷。
精神丝线从后抬起一张柔软的白袍,覆盖在雄虫的身体上,修长的手指抬起,将之拉起,遮住光衤果的脊背,也遮住所有引虫遐想的线条。
“笃笃——”
谨慎的敲门声响起,一连三声,雄虫微微启唇。
“进。”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带着说不出的空灵,好像万事万物都无法在他心中驻足。
“希尔,”西里厄斯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踏进房间,他沉默许久才赞叹一般开口,“你长大了。”
不仅是身体,也是气质和信息素的完全长大,他是如此美丽,动虫心魄,哪怕身为雄虫也会忍不住为之驻足。
这是他的希尔,他的弟弟,他渡过了生命当中最艰难的一道坎,进入了漫长的充满欢愉的成年期,多么令虫欣慰啊。
“殿下,”布莱特保持了一个侍卫官的基本素养,在短暂的迷失过后清醒过来,“埃里克少将请求见您。”
希尔静默的目光这才看过来,窗外的风吹动他浅色的发。
“埃里克少将已经成功取得塞尔特元帅背叛帝国的罪证,由于您已经是塞尔特元帅的雄主,所以特此来请求见您。”
俊美的雄虫平静的听着。
在虫最快乐幸福的时候坠入深渊。
这是塞尔特曾给予他的,而今,他要将之如数奉还。
第83章
“殿下——”
埃里克从楼下抬头仰望出现在露台的雄虫,眼中迸发出无法自拔的炽热与痴迷,深深的望着高处的雄虫。
希尔加德殿下比起半个月前更加的美丽,充满了吸引力,让他的目光无法受自己控制。
高台上的雄虫却只是给予了淡漠的一撇,旋即,彩绘的玻璃被合拢,美丽的雄虫身影被吞没,埃里克却依然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