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闹腾着、叽叽喳喳的,睡着了倒是挺乖。
圆润的、带着些婴儿肥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处,挺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柔顺的粉色头发随着呼吸起伏,丝丝缕缕擦过他的脖颈和下巴。
软软的,却有些痒。
商澈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想将这几缕不听话的头发抚顺了。
“咚咚、咚咚...”
平稳有力的声响,一下一下隔着耳膜,轻轻将木眠敲醒。
他懒得睁开眼,更不想起床, 只觉得身体暖乎乎的,还有一股熟悉的味道,像是凑近了才能从人身上闻到的、淡淡的草木香。
人的味道...
好好闻。
木眠把脸埋得更紧,在那处领口大开的地方蹭了蹭。
然后,一只大手轻轻覆上了他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将额前有些凌乱头发撩开,木眠舒服地哼了一声,又往那只手里蹭了蹭。
那只手顿了一下,开始慢慢摸着他的头发,从头到尾,一下一下,动作轻柔。
木眠嘴角弯起来,睡意朦胧间觉得这感觉,仿佛是人在摸棉花娃娃时的他一般。
好舒服,人好久没这样摸过棉了。
棉不要醒,棉要继续睡下去。
紧接着,他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叹。
那笑声有些闷,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他趴着的地方都在微微颤动。
木眠的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冲散了些,他小小的眉头拧起,皱巴着,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商澈的胸膛上,含糊地嘟囔着:“ ...不要吵棉...棉不想起...”
“ ...抱歉,”一个沙哑的、带着点儿无奈的声音飘进耳朵里,“你继续睡。”
“嗯...”
木眠应了一声,继续安心地趴着,忽然,他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声音是人!
人醒了!
木眠猛地睁开眼睛,他的脸压在商澈的胸口,入目处是一片浅蓝色的家居服,和裸露领口下、白皙的皮肤,顺着那处上移,刚好看见商澈的下巴,再往上是有些干燥的嘴唇、高挺的鼻梁,最后,他对上了商澈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眸子正看着他,里面有些淡淡的血丝,眼神却亮亮的,带着柔软的笑意。
木眠愣住了。
商澈笑了一声,眼睛弯了弯,久未进水的嗓子有些干涩:“...不睡了?”
木眠鼻头微酸,猛地扑了上去,两只手臂紧紧搂住商澈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人——”他的声音闷在商澈的肌肤里,又哭又笑,“你终于醒了。”
“人昨晚好烫好烫,棉给陆泽铭打电话,陆泽铭说人是发烧了要吃药,棉给人吃了药,还给人擦脖子擦手,棉好害怕人不会醒了...”
木眠絮絮叨叨地说着,商澈却被他这一个猛扑撞得眼前一黑,脑袋“嗡”了一声,太阳xue突突地跳。
他闭上眼缓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木眠的背。
“不怕,”他声音又轻又哑,几乎快要听不清,“我没事。”
回应他的是木眠搂得更紧的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的脖子上,像一只十分依赖人类的小动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充满安全感的窝,就不肯再松开。
商澈被他勒得有点儿喘不过气,却也没有推开,只是用手掌一下一下顺着木眠的脊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道。
......
依偎了好一会儿,木眠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忽然从商澈的怀里退出来,抬起头、伸手摸了摸商澈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脸从担忧变成了惊喜。
“人不烫了,人的烧退了!”他整个人激动地要弹起来,两只手捧着商澈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人的脸也不红了,嘴唇也没那么白了,眼睛里也有棉了!”
商澈被他捧着脸,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摆弄来、摆弄去。
他看着木眠那双眼皮有些肿,眼角还带着点儿红的金色眼睛,就知道这个小家伙昨晚肯定偷偷哭了。
生个小病而已,他又不是要死了,也就这个小家伙把发烧当成天大的事。
“棉好高兴呀!”木眠眼睛里此刻全是光,像两颗亮晶晶的小太阳,他又扑过去抱住商澈的脖子,“人好了,就不会再难受了!”
商澈好不容易坐起来一点,猝不及防被他扑得往后一仰,病气未去的身体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后脑“咚”地一声撞到了床头板上,两眼一黑。
木眠挂在他的脖子上,毫无察觉,还在高兴地喊:“棉好厉害!棉会照顾人了!”
商澈艰难地缓了缓,脑袋发晕,还不忘应和:“...嗯,厉害。”
木眠听听到他夸自己,更高兴了,搂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忽然注意到商澈的脸色,
“人,你的脸色好差啊,”他小脸皱了起来,摸着商澈的脸颊,“是不是还没好呀?”
商澈捏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没事儿。”
木眠才不信呢,他脑袋凑了上去,贴上了商澈的额头,确认不烫后,才退开,然后从他身上爬起来,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手掌拍了拍,叮嘱道:“人躺好,棉去给人倒水。”
他坐在床边,脚一伸,忽然觉得拖鞋好像变小了?
算了,穿人的吧。
他脚一抬,踩上了商澈的拖鞋,刚要离开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腕。
“木眠。”
“嗯?”他回过头。
商澈躺在床上,仰头看着木眠,眼神和他对视一秒又错开:“ ...谢谢你。”
木眠愣住,笑容几乎把整张脸照亮:“人不用谢棉,人也一直在照顾棉呀~”
他说完,转身跑出卧室,“噔噔噔”踩着不合脚的拖鞋下楼了。
商澈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小背影,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他想了想,却也没想通,只好闭上眼睛休息,忽然,他想起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站在家里的楼梯口,母亲就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正在画着什么,似乎发现他来了,回过头温柔地叫着他,对他招手...
商澈几乎是没犹豫,飞奔过去,下一秒眼前的一切骤消失,白雾茫茫中,他搜寻、呐喊,却无人应答,他被困在原地无处可去,直到一声轻轻的呼唤拨开云雾,直冲而来。
“棉在这里...”
“人,棉不会离开你...”
“人不要怕,棉帮你赶走噩梦...”
“ ......”
商澈睁开眼,胸口似乎还残留着木眠的温度和重量,直到这股感觉快完全消退了,他都没等到木眠回来。
不对,倒水不用那么久,小棉花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商澈的心猛地提起来,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刚踩到地上,脑袋就一阵发晕,他手臂撑在床沿,习惯性地去找拖鞋。 ?鞋呢?
他缓了过来,只在地板上看到木眠那双小拖鞋。
“ ......”
商澈重重叹了下气,套了双厚厚的袜子下楼“逮捕”那个偷走自己拖鞋、还迟迟未归的小棉花。
......
正在岛台忙碌的木眠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赶忙走了过去,一脸责备:“人,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好。”
“ ...我没事,”商澈看着他湿漉漉的手,不经意地问,“你在干嘛?”
“啊,我刚才学习怎么煮粥呢~”木眠小脸乐呵着,“应该一会儿就好了。”
商澈似叹非叹,嗓音又轻又哑,像在哄人:“那么厉害啊。”
“那是当然!”木眠‘哼哼’两声,推着商澈往客厅走,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端来一杯水塞进他手里,“人多喝水,才能好得快。”
商澈接过来,试了试,温度刚好,便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木眠眨巴着眼睛,:人看起来好渴的样子...
他试探着说:“人还渴吗?我再给人倒一杯?”
商澈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