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澈被木眠拽着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的,由着他拉着,像一只被牵着遛的大型犬。
“我记得阿澈很喜欢这家的设计吧,来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商父一进商场就看见了熟悉的牌子,门店装修是简约又贵气的风格,衣架整齐地排列着,灯光打得恰到好处,看起来价格不菲。
婉拒了想要上前的销售后,商父用一种了解的、又参杂着一丝丝邀功意味的眼神看向儿子。
商澈:“?”
又在干嘛?
商父暗示地眼睛都快抽了,也没从商澈嘴里听见一句好话。
算了。
“咳,”商父的手在衣架上快速地划过,拿出一件浅蓝色衬衫,在木眠身上比划了几下,“要不要试试这件?这件颜色衬你。”
“好。”木眠伸手接过来就要去试衣间。
“等等,还有这件,”商父拦住他,又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这个料子软,穿着舒服。”
“这件也不错,”商父又看见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很像阿澈喜欢的风格。”
木眠通通接下,手臂上搭着好几件衣服,商父像是上了头,一件一件递过来,他不好意思说拒绝的话,于是用眼神求助商澈。
棉拿不下了,人快来帮忙。
商澈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一旁,他个头高挑,灯光下的身形显得比橱窗里展示的模特还好。
看着木眠这副模样,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走过来,从那条细细的手臂上将衣服全转移到自己怀里。
“够了,他都拿不下了,”商澈手掌翻了翻,看着其中几件,“而且有些尺码太大了,他穿不合适。”
“衣服又不嫌多,”商父不以为然,又拿了一条浅色镶钻的牛仔外套,“还有几件是我给你选的。”
商澈的嗓音听不出来什么情绪,只是在单纯地表达:“我不缺这些。”
他知道商父在做什么,提出逛街一方面是要给木眠买些必需品,一方面也是想给他买东西,想要弥补那些缺失的时光。
可他现在确实什么都不缺。
商澈既然已经打算与父亲缓和关系,就没有要揪着过去不放的意思了,但商父的愧疚无法就此翻篇,他总想力所能及地为商澈做些什么。
商父一顿,从他看着特别适合商澈的衣服上收回手:“ ...爸爸就是觉得...好久没给你挑选衣服了,有些怀念,你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商澈倒也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他在心里叹了下气:“ ...我不想试,等下直接买单吧。”
“先让木眠把这几件衣服试一下。”
商父连连点头。
。
试衣间的空间不算小,摆放着一张沙发,头顶照下来,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整面墙的穿衣镜清晰地映出木眠的身影。
他穿着商澈的卫衣和夹克,因为领口大大的缘故,脱起来很轻松,粉色的发丝在空气中飘了一下,落下来,垂在耳边,然后拿起那件蓝色的衬衫。
衬衫的布料很软,是那种摸起来滑滑的、凉凉的材质,像是丝绸,却又显得厚实。
扣子的设计有些复杂,木眠解了两颗觉得有些麻烦,于是干脆把手臂伸进袖子里,从头顶开始往下套。
只是刚到肩膀处,他就卡住了,整个脑袋被衬衫蒙住,木眠晃着头、疑惑了一下,以为是自己用的力气不够。
他肩胛骨缩着,手臂用了些力气向下拉,倒还真让他成功穿上了,就是那头粉发拱得乱糟糟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子缠住。
木眠愣了一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扣子紧紧地纠缠住一簇发丝,微微的刺痛从头皮上传过来。
他试着把头发从扣子里拉出来,但扣眼太小了,头发卡得很紧,拉了好几下都拉不动,反而把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唔...”他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呼,又试着用手去解,结果摸索了半天,不仅没有解开,反而把后背的流苏也搞乱了。
这件衬衫的设计很复杂,后背腰线的位置有一排细细的流苏,原本是整整齐齐地垂着的,现在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一团混乱,好几根流苏拧成一团,像是有人故意在那里打了个结,等待谁来解开。
木眠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被扣子缠住、后背流苏打结、衬衫穿得歪歪扭扭的自己,觉得自己像团被揪来揪去的棉花。
他尝试了各种角度去够后背的流苏,但反手去够,他又看不清情况,根本解不开,随后又试着去解扣子上的头发,结果笨拙地摸索了半天,不仅没解开,反而把头发缠得更紧了,头顶的刺痛感比刚才明显了一些。
木眠停下来,喘了口气,盯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想:怎么买新衣服那么困难?
“人——”他的声音不大,不确定商澈是不是还在外面,他等待了一下,没有听到回应,于是又叫了一声,比刚才响亮了一些,“人——你在外面吗?”
试衣间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商澈那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嗓音:“嗯,怎么了?”
木眠松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求助的急切:“棉...棉被缠住了,人,你进来帮棉一下好不好?”
外面安静了一瞬,商父的声音响起来,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去吧,他叫你。”
紧接着,木眠就听到了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一步地靠近试衣间的门。
“咚咚”两声轻叩,商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开门。”
木眠歪着脑袋,伸手打开了门,商澈侧身挤了进来。
。
试衣间本来空旷的空间,似乎因为商澈的到来而变得更加逼仄了,木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点清爽的柑橘香。
商澈关上门,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被衬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家伙。
浅蓝色的衬衫歪歪斜斜地挂在木眠身上,领口一边高一边低,造成了一边锁喉一边露肩的奇特效果,粉发被扣子缠住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小动物,抬起来望向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种“快来救棉”的可怜。
商澈怔了一下,喉结翻滚,开口道:“...你是笨蛋吗?”
干嘛说他是笨蛋,明明是这件衣服不好穿。
“扣子把棉的头发缠住了,好紧,棉解不开,”比起反驳,木眠现在更想让自己出来,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后背,“还有后面,流苏打结了,棉看不到、也解不开。”
商澈的目光从他的胸口移到他的后背。
衬衫的后腰位置,几根细细的流苏纠缠在一起,打了一个不太复杂的结,但因为位置在腰线以下,靠近腰窝的地方,确实很难自己解开。
商澈的目光在那个结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先解头发,你别动。”
他俯下身,凑近木眠的胸口,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木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张薄薄的嘴唇。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碰到那几簇被缠住的头发。
木眠屏住了呼吸。
他刚才因为折腾而出了汗,身体微微发热,显得商澈的手指有些凉,那几根手指在扣子周围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动着,将头发一根一根地从扣眼里抽出来。
木眠能感觉到商澈的指尖擦过自己的皮肤,每次擦过都会有一种奇怪蔓延开来,酥酥麻麻的,沿着那片肌肤一路传遍全身。
惹得他脸颊漫上一丝丝绯红。
他想让商澈快一点,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商澈的呼吸拂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清凉,与他的草莓味很不同。
...下次他也试试。
木眠想着,商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缠住的头发终于被解救出来了。
商澈:“好了,头发解开了。”
木眠松了一口气,他一直歪着脑袋,脖子都有些酸,好不容易得到解放,便下意识仰了仰头,嘴唇刚好擦过商澈的下巴,触感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