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模板放在桌上,又从旁边的豆子盒里倒出几粒黑色豆子,一颗一颗地摆在模板上,摆了几颗又拿起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摆,反反复复了好几次,面前的模板上依然只有几颗孤零零的豆子,像一群迷了路的小蚂蚁,东一个西一个的,找不到自己的家。
木眠抬起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求助的意味:“陆泽铭,棉不知道要做什么...”
陆泽铭坐在他身边,和他对视,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那你想想,什么东西是你最熟悉的、最了解的、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的?”
木眠想了想。
他最熟悉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商澈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背上有细细的血管,揉过他的头发,擦过他的眼泪,牵着他走过很多很多的路。
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那只手的形状,每一个关节,每一寸皮肤的触感。
但那个太难了,商澈的手太复杂了,他拼不出来。
木眠又想了想,他和商澈一起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吃过的东西,一起说过的废话...太多太多了,但每一个都太复杂、太难以用这些小小的、圆圆的、五颜六色的豆子来表达。
木眠面色有些苦恼,他想到的所有东西都和商澈有关,却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陆泽铭看着他纠结的模样,嘴角弯了弯,说:“不如拼个自己。”
木眠愣住了,他重复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像是疑惑:“拼...棉自己?”
“对,”陆泽铭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神色,“你想想,你是商澈最熟悉的人,他每天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闭上眼睛最后一个看到的也是你。”
“你对他来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你拼一个自己送给他,他一定会喜欢的。”
木眠听着这些话,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显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可以变成任何形状的豆子,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一堆没有生命的塑料了,而是他的寄托。
木眠可以是一个软绵绵的棉花娃娃,那也可以是小小的、平面的、可以挂在手机上的棉花娃娃。
这样,商澈每次拿起手机的时候都会看到他,商澈走到哪里,他就可以跟到哪里。
毕竟什么棉都可以是棉。
木眠的眼睛亮得不行,弯成了两道月牙:“棉要拼一个棉,让人挂在手机上!”
拼一个自己,木眠甚至不用看图纸,他拿起模板,开始挑豆子。
粉色的,要很多很多,毕竟他的头发就是粉色的,木眠翻遍了整个豆子盒,把里面所有的粉色豆子都找了出来,按照深浅分成了好几堆。
然后又开始思考自己的脸要用什么颜色…
木眠想了想,挑了一种浅浅的、带一点点米色的豆子,比纯白要暖一些的颜色,他要做一张有温度的、看起来就很想捏一下的脸,最好像吐司馅那样松松软软的感觉。
最后是棉的眼睛。
木眠挑了好几种金黄色的豆子,在模板上摆了摆,又拿下来,换了一种更亮的、更接近琥珀色的豆子,他要做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真的可以看见商澈的那种,发着光的眼睛。
准备就绪后,他把豆子一颗一颗地摆上去。
每摆一颗,都要停下来看颜色对不对,位置对不对,比例对不对,摆歪了就拿起来重新摆,颜色不满意就换一颗,太暗了不行,太亮了也不行,要刚好,要就是商澈说着‘还行’,其实最喜欢的那个棉花娃娃的样子。
木眠很早就发现了,商澈其实很喜欢40厘米的它,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抱在怀里。
。
陆泽铭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到木眠面前,说:“你看这个。”
木眠抬起头,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定制娃娃的界面,页面上有一个空白的娃娃轮廓,旁边有各种各样的选项——头发、眼睛、衣服、配饰,每一个选项下面都有几十种不同的选择。
陆泽铭把手机往木眠面前凑了凑,让那个定制娃娃的界面更加清晰地展现在木眠面前,说:“我在想,你既然要送商澈一个礼物,不如送一对,一个是你,一个是商澈。”
“你的那个你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商澈的那个...你来选,你来决定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棉的天,陆泽铭简直是天才!
木眠兴冲冲地接过手机,低下头,开始认真地看那些选项。
商澈的头发是黑色的,在阳光会变成一种很深的、带一点点棕的颜色,有点儿像巧克力豆,但木眠觉得棉花娃娃就不要用这种颜色了,最好能和他搭配一下。
他翻了很久,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种叫做“天空蓝”的颜色,像他抬起头就能看见的,蓝蓝的天。
木眠一直觉得商澈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闪烁的黑曜石,但黑色的眼睛配浅蓝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割裂。
他想了想,注意到了一种叫做“烟灰”的颜色,是那种浅浅的、像被水稀释到几乎快看不出来的墨色,柔和又不锋利,就像商澈看着他的时,那双眼睛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温柔。
衣服就更好选了,他是棉棉大王,那商澈就是棉棉骑士,木眠毫不犹豫选择了一套骑士装。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一点一点被拼凑出来的、商澈的棉花娃娃——蓝色的头发,烟灰色的眼睛,精致的骑士服,和棉棉大王看起来十分般配。
“好了,”木眠把手机还给陆泽铭,嘴角满意地往上弯的,兴高采烈地宣布,“棉选好了!”
陆泽铭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定制娃娃,又看了一眼木眠,忍不住笑了笑:该说不说,看起来还挺像一对情侣娃娃的,就是不知道木眠选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他把图片发送店员,让她们帮忙打印出来,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模板和一把镊子,放在木眠面前。
“那你现在可以拼两个了,一个给你自己,一个给商澈。”
木眠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机又缓缓低下,因为他想到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两个拼豆娃娃,拼好了之后就是两个单独的、分开的小东西,不能呆在一起了。
它们会被商澈挂在手机上吗?
商澈会挂两个吗?
可商澈的手机上只有一个挂绳孔,只能挂一个东西,那另一个娃娃岂不是很孤独…
“陆泽铭,”木眠抬起头看着陆泽铭,金色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扰,“两个娃娃,怎么挂在一起?人只有一个手机。”
“你等一下。”陆泽铭转身走到前台,跟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拿了一个小小的盒子和打印出的图纸回来。
他把图纸放到桌面上,打开盒子,里面是两片很薄的、圆形的磁铁,在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做的时候把磁铁嵌进去,”陆泽铭把磁铁推到木眠面前,“一个放在粉色娃娃的手上,一个放在蓝色娃娃的手上,这样,它们碰到一起的时候,就会手牵手。”
“一个挂在你的手机上,一个挂在他到手机上,不就好了么。”
木眠把那两片小小的金属握在手心里,“啪嗒”一下,两个磁铁合在了一起,他惊呼道:“陆泽铭,你好厉害呀!什么都能想到!”
这种直白的夸奖,别说商澈了,连陆泽铭都有些吃不消。
“你在这里安心做,”他说,“我给你点了奶茶和水果,等下有人送上来,你先做着,我去忙别的。”
木眠正在专心致志地摆豆子,闻言抬起头,金色眼睛看着陆泽铭,带着一丝不解:“你不陪棉吗?”
陆泽铭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是DIY馆的预付卡,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logo ,看起来价值不菲:“有什么需要的就刷这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