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二叔一家还嘲笑他们家,好端端的地不种,去折腾什么果园,卖卖菜赚个辛苦钱也就是了,承包果园当老板,早晚赔个精光。
顶着外债和不被看好的奚落,他父母都坚持了下来,桃林结的桃子一年比一年甜,长得又大又饱满,他爸爸更是乘着直播的东风把桃林发展了出去,慢慢还清了外债,还赚到了口碑。
魏然:“我本来以为是我爸妈的辛苦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种植方法,没想到是因为桃林里有桃夭夭,我家桃林里有一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因为长在比较边缘的地方,我家里就想着桃林这么大,只要不带传染性的病虫害,不结果就不结果吧,开着那么漂亮的花,看得人舍不得砍掉。”
白知知:“只开花不结果的树是她?”
魏然点头:“有几次晚上我巡视桃林,发现桃林里有人,但对方跑太快了,我以为是来偷桃子的人,我就找了一天躲在林子里蹲守,没想到抓到的不是偷桃子的人,是帮我爸妈种桃子的妖。”
那年他才十八岁,刚高考完在家过暑假,答应帮他爸看守桃林赚零花钱,自然要尽职尽责守住他家林子里的每一颗桃子,却没想到他竟然抓住了一只妖,一只漂亮的像仙女一样的小桃妖。
意识到来的人不是魏家那几个把她关着抽血的人,桃夭夭的胆子总算是大了些,敢抬头看来的人了,尤其是听到对方说也是妖,好奇里又带了几分天然的亲切。
魏然温柔地将她脸上的脏污擦了擦,笑着道:“夭夭很单纯,什么都不懂,因为人类给浇水施肥,有时候还会摸着树干夸她开的花漂亮,她就努力让每一棵桃树都结出又大又甜的桃子来。”
妖比人要纯粹多了,你对她好,她就记恩。
那个暑假他带着这只什么都不懂的小妖偷偷去外面玩,带她吃好吃的,教她如何做人。
他们会躺在满是桃香的林子里讲一晚上的故事,会给最会结果的桃树取名字,会带她品尝其他水果后评价还是桃子最好吃,会在他三楼的房间里,在蝉鸣声中偷偷接一个带桃香的吻。
他还说服爸妈把桃林换个名字,就叫桃夭夭,因为这本来就是桃夭夭的桃林。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所有的事情都往甜蜜幸福发展,他虽然爱上了一只妖,但他一点都不害怕,能跟夭夭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珍惜,他也能坦然接受以后等他老了,不好看了,夭夭嫌弃的离开他。
妖生漫长,他只需要与她相伴其中一段路程就够了。
白知知坐着听故事,听完了他们相爱的过程,问道:“后来呢,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魏然:“后来我家赚钱了,因为桃子太好吃,每年桃子还没成熟就先被人预定,根本不愁销路,质量好价格自然也贵,盖了新房子,买了新车子,甚至还计划着扩大承包,结果就惹人眼红,我二叔一家见桃林有了起色,就想要入股,我妈还记得他们当初的奚落,之前我们家找二叔借钱还被赶出来,现在赚钱了,我妈当然不愿意,我爸对这个兄弟也挺寒心的,所以很干脆拒绝,没想到我二叔在我爸妈送货的车上动了手脚,刹车失灵,下坡路失控,还撞死了一个骑车上学的小孩。”
提起那段过去,魏然觉得捅在他们身上的刀都捅少了。
车祸中他父母当场死亡,包括那个骑车上学的小孩,一个初中品学兼优的孩子,又是家里的独生子,他家人怎么接受得了,那年他上大二,因为舍不得离开夭夭桃园,填报志愿的时候报了一个本地大学,每周都能回来。
在他忙着处理父母后事,还有车祸后续事宜的时候,他二叔一家来了。
当时他还想着,毕竟是亲戚,不管之前闹得多不好,死者为大,二叔一家还是顾念着亲情,所以来帮忙的。
可是他没想到对方哪里是来帮忙的,纯粹是想要来谋夺桃园的,还不知道在中间对小孩的家属说了什么,闹得他们家找上门来,泄恨一般想要砍了他们家的桃树。
魏然哪里能让他们坎桃树,这都是他父母和夭夭的心血,更何况夭夭也在园子里呢,一片混乱的阻拦中,对方家里有个人捂着头倒了下去,在双方见血突然的安静中,他二叔推了他一把,朝他喊道:“魏然!你怎么能伤人呢!”
就这一句话,让他进监狱蹲了八年。
没有监控,连他亲二叔都说是他伤的人,对方的家属当然什么都往他头上赖。
魏然看向白知知:“八年,等我再出来的时候,果园还是叫桃夭夭,但已经成了他们的东西,我想要找夭夭,刚进去就被他们赶了出去,这家桃园是我父母的,就算当初车祸我坐牢,桃园也该是我的,我想跟他们打官司,但我没钱,不过这些不是最急迫的,最急迫的是夭夭,我不知道我被抓进去之后夭夭怎么样了,我再次想办法溜了进去,没想到那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没了。”
魏然闭了闭眼:“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发现夭夭的,他们将夭夭锁在地窖里,抽着她的血去喂养桃林,我那么好的夭夭,从来不怕人,看到人就会笑的夭夭,变成一听到声音就吓到缩成一团的模样。”
这让他如何不恨呢,尤其是他听到他们说的话,说早知道就连他一起解决好了,现在坐完牢出来又给他们找麻烦。
车祸过去八年了,不管他们当年做了什么,再想找到证据都不容易,夭夭又是个妖,如果报警反倒把她的身份曝光出去,他不敢想等着夭夭的又会是怎么样的地狱。
他的人生已经毁了,被仇恨充斥着理智,所以他杀人了,杀了二叔全家。
魏然:“我没想逃,我只是想最后再好好陪陪夭夭,她被他们关了好多年,我想把她送回山里,就在山里做一棵不问世事的桃树就好,再也不要来人间了,人类太坏了。”
桃夭夭抬起头,红着眼亲吻他的唇,满眼不舍:“然然不坏。”
魏然摇了摇头,看着她哭着道:“我也坏,我不该招惹你,如果不是想要找我,你怎么会被他们发现,又怎么会因为他们的贪婪被折磨了这么多年,人都很坏,以后不要再轻易相信人类,听到了吗?”
桃夭夭抱紧了他:“然然。”
魏然:“以后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把我忘了,把所有的事都忘掉,继续做回那个快乐的小桃妖。”
他杀了四个人,还有坐牢的前科,这一次肯定是死刑了,他不后悔,杀了那几个家伙,就不会再有人知道桃夭夭的身份了,等把她送去山里,也不会有心怀不轨的再打她主意了。
白知知掏出一枚丹药丢给他:“妖吃了可以补气血的,你给她吃吧。”
魏然道了谢,让夭夭自己闻了闻,确定没问题才给她吃下。
几乎是吃下的瞬间,桃夭夭苍白的脸色就恢复了血色,枯燥的头发也重新变得顺滑润泽了起来,一扫虚弱萎靡,又变回了之前漂亮的小桃妖模样。
魏然惊喜地朝着白知知道谢,他想喂桃夭夭喝自己的血也是因为觉得她失血太多想要给她补补血,果然还是妖懂妖,一颗丹药吃进去就恢复好了。
魏然看着恢复过来的桃夭夭,再次流露出不舍,但再不舍,也要放手了:“等下你就自己往山里去,去深山一点隐蔽点的地方,找个肥沃的土地把自己扎根下去,不要再下山,不要再来找我。”
桃夭夭摇头,看向白知知:“你有办法帮我们吗?求求你,我,我可以把我的妖丹给你。”
魏然一把捂住桃夭夭的嘴巴:“不许说这种话,夭夭,我杀人了,我该受到法律的惩罚,这是没办法逃掉的,你不要做傻事。”
不知道在门口听了多久的江凛走了进来:“如果你主动自首,再重新调查你父母死亡的真相,真的是你二叔一家所为,也许不会判死刑。”
白知知啧了一声,踹了踹他的小腿:“你躲外面多久了?”
江凛:“没多久。”
白知知:“我居然没发现你跟着我,算我小看你了。”
江凛笑了笑没说话,他要是自己跟在白知知的身后,以白知知的修为肯定会发现,但白知知能发现他,却很难发现GPS定位,他跟着定位找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