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眼自己来时的路,看了看家所在的方向,姜媛擦了擦眼泪,这个对她来说并不美好的世界,她以后再也不来了。
手上的力道一松,姜媛一闭眼,不给自己半点后悔的余地,纵身往下一跳。
下坠的时间很短暂,但又很漫长,她能听到整个世界的喧嚣,还有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血液在身体里翻腾,所有的空气都好像随着下坠的速度被掠夺走。
姜媛这才生出一股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和害怕,她还没落到水里整个人就已经无法呼吸了。
死亡的过程被时间拉的很长,长到她竟然能把自己并不算多长的人生都给回顾一遍,都说人在死前回想到的都是美好。
可惜回顾人生这场走马灯,她都没想起一点美好的东西。
水很冰冷,也很深,姜媛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这么重,重到没有一点浮力的不断往下沉。
冰凉的湖水不断往她口鼻里呛,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爆炸了,很痛苦,窒息的痛苦,无法挣扎的痛苦,越临近便越恐惧死亡的痛苦。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这样的痛苦里死去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力量,直接将她从水里拎了起来。
姜媛整个人悬空站在水面上,把呛进身体里的水咳出来后,她满脸茫然,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死了,所以成了阿飘,然后就这样飘在湖面上。
她想起一些传说,有的人死后会变成地缚灵,会一直被困在自己死亡的地方,所以她现在变成地缚灵了吗?
在她满心茫然的时候,一个人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木头的木偶鸟飞到了她的面前。
姜媛:“???”
人?
木偶鸟?
飞?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怎么有些看不懂了。
白知知看着湿哒哒的女生:“你干嘛想不开自杀?被人欺负了?没钱吃饭了?还是得绝症快死了?”
白知知说着闻了闻她身上的气息,道:“你也没得绝症啊。”
姜媛抿紧唇不知道怎么回答,虽然这人很好看,像个天仙,但在凌晨时分,昏暗又漆黑的桥下,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很难不让人害怕。
白知知看她不说话,再次问道:“你真的想死吗?你想死的话我可以把你放下去。”
他才不会强人所难,真想死,他今天救了明天还是能寻死,何必浪费力气。
姜媛怔了一下:“我没死吗?”
白知知:“暂时还没,如果你想,你很快就能死。”
说着往姜媛脚下的水面看了看,这么深的水,很难不死。
姜媛:“你,你是谁啊,我为什么会飘起来,你是妖怪还是神仙啊?”
白知知:“你都要死的人了,怎么好奇心还这么重,你管我是谁,现在是我问你话呢。”
姜媛顿时沉默了下来,经历过一次死亡的过程,她好像没有勇气再来第二次,可是一想到天亮以后自己将要面对的,她又没那个勇气活着。
一阵风吹来,白知知动了动鼻子,打了个喷嚏。
姜媛抱紧自己,几乎本能瑟缩自卑道:“对不起。”
白知知疑惑看她:“你道歉什么?”
姜媛有些躲避白知知的视线,甚至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她双腿整个被定住,根本无法挪动。
白知知看着她:“你不说话那就是不想死了,不想死我就走了啊。”
说着手一挥,将女孩丢到了岸上。
女孩感觉自己能动了,但她并没有跑,看着准备离开的白知知也没出声挽留,只是没忍住哭了起来,没有声音,就那样默默流泪。
白知知叹气,看她:“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说为什么自杀我真的走了啊。”
姜媛双手抱膝,埋着脸小声道:“因为我很臭。”
白知知不解歪头:“很臭?”
姜媛小心翼翼看了看他:“你没闻到吗?我身上的狐臭味很重。”
白知知不满道:“臭就臭,怎么就跟狐扯上关系了,狐狸才不臭。”
姜媛啊了一声,她说她自己有狐臭,怎么扯到狐狸身上了,她也没说狐狸臭啊。
白知知脸上的不解更重:“你就为这个就要死要活的自杀?每个人身上都有味道,只是你的比别人更特别一点,这有什么好不想活了。”
为这就要死,人族也太脆弱了。
姜媛哭着摇头:“不是的,我……”
太多太多的事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讲,她今年十五岁了,从她记事起她就从未被公平对待过,太多的不公平,太多的委屈,她连寻死时都没流过一滴眼泪,这会儿被个陌生人一问,却哭得说不出话来。
白知知啧了一声:“行了别哭了,不就是体味不好闻吗,多大点事,你不想做臭臭的小女孩,那以后做香香公主好了。”
第108章
什么香香公主, 姜媛没把白知知的话当真,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
大概是难得有人愿意听她说话,第一次有人不嫌弃地靠她这么近,姜媛突然就多了几分倾诉欲:“我这个是天生的, 从小我就被人嫌弃, 就连我的父母都不愿意亲近我。”
太小的记忆她没有, 从幼儿园开始她就隐约记得自己被嫌弃, 被排挤, 还有被孤立。
幼儿园的小孩说她身上难闻,睡午觉都不愿意跟她睡在一起, 做游戏也不跟她一起玩,就连她玩过的东西都没人愿意碰。
父母也不喜欢她, 她小时候跟妹妹睡高低床, 后来妹妹说她味道太重了, 不愿意跟她一个房间,说要被她的狐臭腌入味了,于是她就没有房间了,后来住到了房间外的阳台上。
上学后情况变得更坏,永远垃圾桶旁边的固定单人位,因为没人愿意跟她坐一起,说坐在她旁边令人无法呼吸。
她的书她的作业, 惯常被人隔着纸巾拎着丢来丢去, 不小心跟她碰到的人会直接满脸厌恶喊她滚开, 一看到她的嫌弃, 那种对着她作呕的表情,对姜媛来说每天都是噩梦。
她擦了擦眼泪道:“冬天勉强还行,一到夏天情况会变得更严重, 我要不停用湿巾擦自己,不敢流一点汗,我的座位在最后的黑板下,跟其他同学远远隔开,就算这样,我的桌椅还是经常被人搬出去扔在外面,到后来一到夏天,我就坐在后门的门口,然后那一片就成了人人绕道走的禁地。”
白知知:“你们学校老师不管吗?”
姜媛:“老师会管,但只是说一说,还有家长找来学校,说跟我一个班,他们的孩子很不舒服,要让我换班。”
可是别人班谁又愿意接受,甚至有人说她一个人的味道抵十个汗流浃背的臭男人,说外面的流浪汉都比她好闻。
九年义务教育让她没有被学校退学,但马上要上高中了,噩梦又要开始了。
更让姜媛害怕的是,她成绩不差,但也没有好到能在重点高中拔尖,如果是一般人,这样的成绩根本不用担心,可她要担心,她怕初中的遭遇会变本加厉,她怕自己没有学校非她不可的资本,而为了安抚别人家长将她劝退。
这不是没有发生过的,初中她就不止一次被有些学生的家长找到学校,甚至要求学校不能换班就退学。
姜媛将瘦小的自己圈住:“我问过了,学校的老师也建议我家里,我这个问题做手术是可以治疗的。”
白知知:“你家里不给你治?”
姜媛点了点头,不止不给她治,说这种天生的东西根本治不好,治好了以后还是会复发,现在治疗完全是浪费钱,甚至还要她别上学了,说她这样以后没人会要她,上学也嫁不了多好的老公,不如早点出去工作赚钱。
她很绝望,日积月累出的绝望,无力挣扎的绝望,活着真的好累啊。
白知知:“你没有想过向社会求助吗?”
姜媛:“我爸嫌我丢人。”
向社会求助,她能往哪儿求助,就连往她现在最能接触到的社会单位居委会求助,她爸都把她关在家里打了一顿,说是饿着她还是渴着她,要让她做出在外乞讨的事,丢尽家里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