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礼再次探道:“六点钟方向,十三步。”
蒋锋一步跨了过去,同样一掌击断了阵纹。
下方大阵的纹路被接连阻断,导致煞气疯狂外涌,如风刀一般割在人身上,即便灵力护身,这会儿山头上的人也都或轻或重伤痕累累。
江凛一直在陈云礼的身后,手中的剑死死插入地下,如果不是他的镇压,这处阵眼早就爆发了,他几乎拼着全身修为在压制着阵眼,想尽量多争取一点破阵的时间。
陈云礼知道这会儿江凛顶着多大的消耗,所有人中只有他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别人截断了阵纹后还能稍稍喘口气,而他手中的剑但凡松懈一丝,下一秒墨云山就会彻底爆发。
更不用说江凛这会儿不止镇压着阵眼,还在帮她抵挡风煞,好让她更清楚查探下方的阵纹,寻找突破点。
几乎所有人的性命都在她手里了,陈云礼面上冷静,但微颤的手,如擂鼓般的心跳,还有大颗大颗落入泥土的汗水,以及苍白的脸色,都能让人看出她这会儿顶着多大的压力。
江凛将手中的长剑再次用力深入了几分,轻声开口:“别着急,冷静,会有办法的,我们慢慢来。”
陈云礼抬头看向江凛:“没办法了,不破下面的魂珠,阵法破不了。”
他们现在如此拼命截断阵纹,也只是想要在破除最后魂珠的时候将大部分力量散掉,这样即便爆发,也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但是他们低估了墨云山内的力量,阵眼埋藏在这里至少一二十年了,早就与整个山势气运融合在了一起,不管阵法怎么破,都避免不了一场伤亡,尤其是最后留下破阵的人。
一直站在一旁控制着全局的宋丞道:“不用担心,能截断几处阵纹就截断几处,最后的魂珠我来破。”
所有人看向宋丞,开始破除大阵的时候这就是他们商量好的方案,宋局保持着最佳的状态,以他的修为,在他们将阵法大半力量卸掉之后,说不定能将阵眼破除后还能安然脱身。
但现在他们亲身感受到了下方大阵的力量,就算是宋局想要破除阵眼,恐怕都要九死一生。
一想到如今的僵局,所有人都恨死了孔兆安,为了一己之私,竟然算计到了山河阵上,若非牵扯到了山河阵,凭他孔家一代不如一代的现在,哪里有这个本事炼下如此大阵。
修行不行,做坏事倒是有本事。
听到宋丞的话,其他人没有开口,他们不是怕死,而是废掉另外七座山的阵法,对他们消耗本就不小,现在更是快要灵力耗尽,他们已经没那个多余的力量再去破坏阵眼下埋着的魂珠,就算想要送死,也只是无用功枉死。
陈云礼深吸一口气,再次寻找下方的松动点,只要多破坏几处,也许大家都能活,他们不能就这样放弃,修行的路上每一步都是阻碍,若是轻易就放弃,又谈什么逆天证道!
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大树上的白知知晃荡着腿开口:“破阵的人注定要死,你们这么上赶着干什么呢?把姓孔的老头抓过来让他自己破不就行了,谁干的事谁负责。”
已经做好牺牲准备的宋丞抬头看向树上的小狐狸,突然就被点醒了。
已经力竭的众人面面相觑,从未想过的解题思路,突然就出现了!
白知知身上有敛息九莲环,一件上品仙器,只要他小心隐藏好自身气息,就是上仙都难以察觉。
他娘专门找最善炼器的无隅上仙炼制了双环,他跟姐姐各一个,从小就带在身上,防的就是万一哪天遇到什么意外,打不过好歹也能躲得过。
双环之间也能有所感应,若是遇到了危及性命的事,双环还有隐藏功能,不过这个功能希望他们姐弟俩一辈子都用不上。
按照他在现代网上看到的段子,他娘大概是经天妖两族大战差点把他和姐姐弄丢后PTSD了,从小往他和姐姐身上挂各种能保命的东西,他全身上下挂的东西如果都显现出来,大概走路都会叮叮当当响,十几二十件肯定是有的。
察觉到天空异象后,白知知顺着黑云就找了过来,虽然天还没亮,黑漆漆的山头都长差不多,但他还是认出这是他来到这里掉落的第一个地方。
他在树上看了很久,有敛息九莲环在身,下面的人自然是没一个发现他的,他看他们破阵,听着他们各种商议谈话,基本理清了一个大概的情况。
孔家气数完了,孔兆安那个坏蛋死了之后他们家就没有能撑门面的了,孔家积攒的东西早晚要被其他世家抢夺瓜分,几个金丹虽然看起来比管理局修士厉害,但他们也是寿限将尽突破无望,所以孔兆安死前还想为家族最后算计一次。
可惜孔兆安的谋算被他发现,大阵没成,孔家还会被未成的大阵反噬。
孔家被反噬是他们活该,但未成的大阵要是爆发了,这方圆数里甚至大半个城的普通群众也要遭灾,当然要是有人遭灾,因果报应也都会报应在孔家后代上。
有人为了一己之私不顾普通人死活,有人却为了那些普通人宁愿牺牲自己。
看到他们真的似乎打算拼死破阵,白知知实在是没忍住出声问出心里的疑惑。
谁惹事谁摆平不就是了,要是不知道谁在背后算计,这会儿为了保护普通人只能做出牺牲还好说,都知道是孔家了,还自己去送死,这些人没脑子吗。
白知知说的很令他们心动,可惜没有用。
宋丞抬头看向树上的白知知:“原本是可以让他们自己善后的,但包括孔家的五个金丹在内,他们都受了重伤。”
被白知知用芭蕉扇,哦不是,用威力强大的羽毛扇给重伤了,更不用说孔兆安本就油尽灯枯了,阵法的反噬加上白知知的重创,这会儿也只剩一口气了,别说破阵了,带过来的路上都有可能断气。
白知知看了看下面的人头,虽然不知道他的猜测对不对,但这会儿不正好是测试的机会,于是道:“你让人把孔兆安带过来,我有办法让他自己善后,绝对不会伤到山下的任何一个人。”
宋丞闻言立刻通知守在下面准备情况不对随时疏散群众的局长,让他赶紧让人把孔兆安带过来,然后看向白知知:“知知,若你能救了墨云山,护住了这里的百姓,你要什么尽管提,只要管理局有的都能给你。”
白知知:“这次就算了,就当是行善积德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我可不会白白出手的。”
索取报酬岂不是因果尽消,那他还怎么测试做好事长不长尾巴。
要是在这边做好事能长尾巴,他能把自己的小宝库都掏空给他们做好事,比起花个几千年修炼飞升后再长出尾巴,感觉在这边做好事攒功德要容易得多。
得了白知知的准话,宋丞立刻过去将镇压着阵眼下魂珠的江凛换了过来,江凛已经连着两日未休,的确是有些力竭,手中长剑被宋丞接过去的瞬间,他恨不得直接原地躺倒。
但事情还没处理完,还没办法放松下来,于是艰难后退几步后,直接原地坐下磕丹药打坐,尽快恢复一些,才能去替换其他力竭的人。
局长知道上面的情况险峻,听到宋丞说要把孔兆安带上去,立刻将镇守下方的指挥权交给了路鸣宇,他亲自去将孔兆安带过来,想当年他也是修炼过御剑术的,比起汽车,还是半空飞行更快些。
孔兆安在管理局的监狱里看着天上的云层,他心里自然是希望事情能在无可挽回前解决掉,否则也不会配合将几处大阵所在的地方清楚交代出来。
他这辈子被人看不起过,也被人奉承过,待过谷底,也去过高峰,年轻时所想只有自己,年老了,知道突破无望了,才慢慢体会到后嗣传承的重要,可惜最后反观自己的一生,依旧是一事无成。
早年他不甘心被人判定天赋平凡难成大事,所以不折手段也想要往上爬。
现在回顾往昔,孔兆安发现当年测算天赋替他批命的长老真没说错,难成大事,偏又贪心不足,害人又害己。
在他感受着生命的流逝静静等待死亡的时候,关押他的大门被打开,看到来的是局长,孔兆安闭上了眼:“这是来急着送我走?何必如此着急,我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