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颔首,双手揣在袖间,继续踩着雪往前走去。
来到裂谷已经两天了,他时常心神不宁,情绪波动明显。
这和感应到的火之种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着风元素能量,与火能量带来的暴动中和,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隔着雪幕,林虞轻轻拂去眼睫上的雪花。
他凝神向前,静静遥望裂谷的深处,仿佛要看清楚尽头的景象。
又一阵狂风卷着震天巨响的兽吼袭来,脚下的大地随之颤抖了几下。
这是火兽发起的又一波攻击。
林虞旋身往左边赶去,他来到最高的岗哨上,踩着落满积雪的木梯往上爬。
借着岗哨,他看到潜伏在掩体后的勇士不断往斜坡投下巨石。
无数巨石往火兽的方向砸去,轰隆隆,巨石落地,冰雪和焦土飞溅。
勇士们利用巨石进攻,虽然对火兽造不成太严重的损伤,却能分割它们的阵型,减缓它们的速度。
当无数火兽被石头砸得阵型分开时,埋伏在前锋且二级以上的勇士,纷纷拿起武器,朝着火兽发起进攻。
一时间裂谷周围被分割成许多个小型阵营战地,风声呼啸,厮杀声回荡在裂谷上空,久久不散。
一头火兽从营帐的方向直奔裂谷,林虞的目光追随着对方。
猊带着火兽冲入战场,他所到之地,火兽全被震开,或被震飞倒在地上,很快被包围而来的勇士进行围剿。
猊没有用林虞给的武器。
不同于在极地雪原时战斗的方式,猊赤手空拳,手指捏成强劲的拳头,毫无畏惧,一往无前地往荒兽身上砸去。
他只用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量,深入荒兽群中,与之缠斗厮杀,每一拳落下,都会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因为猊的加入,有二级战士打先锋,战场的形势陡然逆转,身后的勇士只要跟着猊进行围剿就行。
整个裂谷战场变得十分血腥而残忍。
恍惚中,林虞仿佛听到了拳头撕碎荒兽内脏的声音。
裂谷周围,焦土、冰雪、鲜血腥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沿着风的方向弥漫,令人作呕。
底下的勇士虽然习以为常,却也不喜欢这股味道。
他们捂着口鼻纷纷大喊:“虞巫,快下来吧!”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不少负伤的勇士被抬回营地,焦白的地上血迹斑斑,一片狼藉。
营地后方的医疗帐篷火光通明,周围架了几口大锅,大锅热气腾腾,烟雾缭绕,里面正煮着药草,等着分发给受伤的勇士服用。
驻扎在裂谷的营帐设施虽有些简陋,但此刻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忙碌着,每个人都分到具体的活儿。
比起从前囫囵救治,如今营地后方有这样的救治条件已经好太多了。
几名勇士伤重,医疗团的族医束手无策。
“祭司大人,艾拉勇士快撑不住了,他,他被荒兽刺穿了胸膛……再迟一点,恐怕就要回归母神的怀抱……”
艾拉是一名二级勇士,和昆山一样,都属猊的第五战士团。
艾拉已经连续作战了两天两夜,前不久带着一支小队冲在前锋,因为失血过多、过度疲劳,不慎被荒兽踩中胸口。
林虞下了哨岗,很快赶回医疗团的营帐。
两名族医正对着脸色灰白的艾拉无可奈何,见到他来了,就像看到了神祗。
“虞巫,艾拉他——”
“是我们学得不好,救不回他……”
林虞没有耽误时间,冷静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守着,一会再进来帮他处理伤势。”
等身边的人都离开后,林虞伸出戴着木戒的左手,轻轻搭在艾拉勇士鲜血淋漓的胸膛上。
他与苍梧连接了感应,浓郁的木精能量沿着指尖蔓延,无数生机之气顺着指尖溢出,源源不断地灌进艾拉勇士的身体内。
他胸膛上的伤口产生了变化,凝固的血液渐渐融化,伤势逐渐变浅。
林虞并没有将艾拉勇士的伤完全治愈,他收回左手,轻抚食指上的木戒,声音有些沙哑,清淡道:“进来给他包扎一下,除了止血消炎的药汤,喂些熔心草给他服下。”
失血过多的勇士容易流失体温,帐篷里虽然生着火盆,在北荒大雪的天气里,远远不够。
他看这名二级勇士脖颈赤红,即便濒死,依然能感受到他顽强的求生意志。
这名勇士扛过第一波兽潮,又熬了两天两夜的战斗,身体和心态都得到了极限的锤炼,再过不久,估计就能突破二级,成为三级勇士了。
林虞走出帐篷,没有理会里面两名族医诧异的神色,也没有继续观察裂谷前线的状况,而是回到石屋,继续埋头整理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
在一块板子密密麻麻地记录了许多文字后,他拿起从战场上直接送来的三级兽骨,将刻了一半的元素阵继续往下刻制。
他能在极北雪原的峡谷上建立出三段式的防御城墙,也能结合西地裂谷的环境和地势,建出一道易守难攻的防线。
夜色渐深,雪下得更大了。
林虞趴在桌上昏沉沉地睡着,突然之间,猛烈爆发的兽吼把他从梦境中震醒。
林虞头痛欲裂,心绪烦躁。
他痛吟一声,沉下心紧紧合眼。
只见代表着巫术本源的五色圆环中,红色光芒时浅时深地跳动。
受火之种爆发的影响,空气中的火元素能量急剧波动,连带着其他四种元素能量也在不规律地起伏。
帐篷被人迅速掀开,一道身影来到他背后,将他虚虚揽在臂弯里。
“祭司大人,你还好吗?”
猊刚下战场,回来的路上又落了一身雪,浅灰色的头发凌乱披散,胸膛上散发着热气。
他轻轻抚摸林虞的脸颊,粗粝的手指微微蜷起,怕将那细滑到不可思议的雪白肌肤刮破。
林虞调转着体内急剧起伏的元素能量,有风之种的加持,总算将其他三种元素能量恢复到静态平衡,唯独火元素能量还在跳动。
过了好一会,他依旧就靠在猊的怀里,哑声说:“外面怎么那么吵。”
猊解释:“第二波兽潮来了,部落调来另一部分勇士,正在接替这边的人。”
林虞喃喃:“第二波兽潮……”
他记得风之种狂暴时,极北雪原上的雪兽遭到刺激,就会集体发狂攻击,引起兽潮,再次爆发,火兽看来也是这个道理。
“我有办法让第二波兽潮势头减弱,不过需要去取一样东西。”
林虞望着猊,指尖贴着结实的胸膛,轻轻一点。
里面的心脏骤然剧烈跳动,
林虞轻轻说:“你身体里有火之种的碎片,所以应该也能感应到,火之种就在裂谷深处。”
“你,我需要得到这个种子。”
猊嘶声开口:“我替你取。”
林虞摇头。
“魃枭当时带我潜入雪原峡谷,他无法看到风之种的具体位置,风之种也没有认他,旁人取不了风之种,你也一样。”
林虞想起风之种喊他“母亲”,脸色略微古怪,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猊。
他转身走到床尾,打开从熔石部落带来的包裹。
里面装着用三级雪兽皮毛做的软甲和斗篷,穿在身上,应该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峡谷深处火元素能量的侵袭。
他将软甲递给猊:“穿着。”
随后将斗篷披在自己身上。
披风毛绒绒的,一圈白色软毛围在林虞脖子上,将他脸颊衬得越发苍白。
自从进入雪期,部落里没有一个闲人,林虞也在忙,下巴瘦得有些尖尖,眉眼更显得清冷疏离。
他走到猊的面前,眼神冷幽幽的:“带我过去,这件事现在只有你能做到。”
*
这天的风雪夜,熔石部落爆发着又一轮的战争。
刚到熔石部落的第二批勇士屁股都没坐热,听到兽吼声,连忙跟随战士团各团长和队长,拿上武器冲往裂谷战斗。
裂谷东侧的一条缝隙小道内,猊走路没有发出任何动静,避过正面战场区域,尽可能绕开荒兽出没的路线,背着林虞往深处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