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苍梧消失以后,这枚戒指就和普通的戒指无异,再也没有与他产生任何感应。
但这一刻,苍梧留给他的这枚戒指隐隐发烫,似乎和什么东西产生了感应。
林虞紧抿嘴唇,张着嘴想出声。
瞥见猊再次朝扑来的藤蔓挥去骨器,他忽然伸手:“等等。”
只这一瞬间停顿的时间,藤蔓再次袭来,林虞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将套在食指上的戒指按了过去。
戒指带来一阵清晰的感应,林虞抬眸,雾气凝成的水珠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微微湿润,像一抹晶莹浅淡的泪痕。
林虞感应到了一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气息波动。
魃枭凝成的风刃还没来得及飞出去跟这些藤蔓对撞,它们便已经如同潮水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静悄悄的,浓白的雾气缓慢形成一个轮廓。
三人齐齐望着同一个方向,看着从雾气后走出来的那道轮廓。
一头通体银灰色,额头浮动着七道绿色纹路的巨角麋鹿。
巨角麋鹿的身躯如同壮年巨象,四肢健壮修长,胸腹肌肉结实,通身线条浑厚而流畅,充斥着一种力量的优雅之美。
它的双角呈褐色,骨纹交错清晰,角干向上一分二,二人四,以此反复延伸,如同树冠一样,整个巨角都散发着淡淡的浅绿色光点。
魃枭骂了一声。
“七级兽?”
猊将目光从巨角麋鹿身上收回,紧紧望着林虞。
林虞嗓子略微发紧。
“别动手……它没有恶意。”
魃枭面色古怪。
就刚才那样还没有恶意?
如果不是他和猊在,早就像进来的那些人一样,骨头都被这些藤蔓绞碎了。
巨角麋鹿步态优雅的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直直望向林虞抬起的左手,眼神闪烁出一丝温和的光芒。
魃枭和猊看着林虞指尖上的那枚木戒,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但心里莫名发堵。
巨角麋鹿低着头,用吻部碰了碰林虞的手。
林虞摸着它的鼻子。
“你记得他?”
又说:“可以带我走出这片森林吗。”
巨角麋鹿点点脑袋,蹄子轻轻踏起,似乎有点高兴。
下一刻,四周环绕的浓雾散开,巨角麋鹿走在他们面前,示意林虞跟上。
第125章
周围的雾气散开后,露出这片林子一角的真容。
他们脚下铺满了厚厚的,潮湿的树叶,大多数叶子都已经腐烂了,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气味。
林中一座座树干相连,连到顶端交织成树冠,遮住头顶上空,许多浓白的雾气从树冠上喷涌而出。
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没有毒虫毒蛇,比起前面走的路“干净”不少。
巨角麋鹿走得不紧不慢,它修长雄健的身躯萦绕着点点莹绿的光泽,步伐从容稳健,踏过层层叠叠积落的叶子,丁点声音都没有。
林虞走在他的身后,魃枭和猊分别在他左右两侧跟着。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仍旧前行。
巨角麋鹿偶尔回头,眼神依旧温和,看见林虞跟在身后,便继续往引路。
在巨角麋鹿的带领下,林虞三人走过的地方雾气都会自动散开,藤蔓也消失不见。
显而易见,这片密林里奇怪的浓雾和藤蔓,都是这一头七级巨角麋鹿操控的。
和巨火兽猛烈攻击的方式不同,巨角麋鹿更擅长利用自然环境做天然屏障和武器,又或者,它本来就是自然的一体。
林虞三人走了很久,直到周围的树冠变得稀疏,有几缕灰蒙蒙的光线从头顶洒落下来。
迷雾森林消失在他们身后,视野前方,渐渐出现一座狭长幽深的山谷。
林虞回望森林的方向,身后一暖,却是猊展开一件兽皮披风,轻轻拢在他身上。
他没有拒绝。
穿过迷雾森林的尽头后,四周的温度变得更冷了,一股接一股潮湿的寒气从脚底升腾,夹着草茎湿润的气味。
巨角麋鹿踩着铺满砾石的小径,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林虞跟上,魃枭和猊并未松懈,一边步行一边打量山谷周围的环境。
山体连绵险峻,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更没有一丝生机,到处裸露着岩石和沙土,满目荒凉死寂。
林虞穿过峡谷,神色平静地掠过每一处笼罩在阴霾下的地方。
因为过于荒寂,周身包裹着冷意和绝对的安静,他有些恍惚,仿佛一种时间和空间停滞的错觉。
魃枭拧眉:“这里待着不舒服。”
猊沉默,护在林虞右侧。
峡谷越走越宽阔,尽头沉浸在灰暗的雾气中,一颗枯萎的黑色树干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棵树干很粗大,足有七八人合围的直径,但它已经枯萎了,只剩下几截断裂脱落的残枝。
林虞凑近仔细看,能看到树干上隐隐显示出一道道纹路,他摸着这些纹路,一时半刻说不出话。
这是元素阵的痕迹。
与此同时,林虞平静的意识海突然热闹起来。
三颗静止不动的种子转着圈圈,似乎被什么唤醒了。
风之种诺诺的声音响起。
“是木木……”
“母亲,木木在底下,去,去找它……”
火之种“哼”一声。
“怎么越来越多种子了?吵死了。”
风之种飘到它的身边,主动蹭了蹭。
“哎,哎,火火别这么说……”
赤色的种子像一簇小火苗,和风之种缠绕了一会,又不开口了。
可见只是嘴巴上嫌弃的说几句,实际上并不讨厌这些种子。
悬在半空的褐色种子并没有出声,静静地看着两颗缠在一块转圈的种子。
土土虽然不说话,但身上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似乎有些开心。
林虞扫了一眼种子们的情况,转头对魃枭和猊开口。
“我要下去。”
魃枭绕着山谷深处唯一的这颗枯木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端倪。
但是树干上的纹路有些眼熟,像他家祭司大人刻在骨器上的那些东西。
这些纹路看久了眼睛恍惚,魃枭移开视线,回到林虞身边,和猊一左一右把人夹在中间护着。
巨角麋鹿在树干一旁趴下,巨大的角叉落下点点绿色的荧光。
林虞顺着那些光点望去,在灰褐色粗糙的树干下发现一处凹陷的位置。
那个位置很难被注意到,即便看到,也很难猜出这是干什么的。
只一眼,林虞就知道这是个槽口。
他摸着食指上的木戒,闭了闭眼,取下它来到那处槽口面前。
巨角麋鹿的目光始终温和地注视着他,似乎就鼓励他这样做。
林虞小心翼翼地将木戒放了进去,往下一按,正好吻合,分毫不差地嵌入这处窄小的槽口之中。
魃枭和猊瞳孔微缩。
“老子和你下去。”
猊也说道:“大人,我跟你一起去。”
巨角麋鹿摇了摇脑袋,林虞道:“我自己去就行。”
没等魃枭开口,又说:“不会有危险的,如果有事,它不会让我进去。”
林虞对两个男人说道:“它就是木之种的守护兽。”
魃枭和猊已经隐隐猜出了这层关系。
木之种的守护兽并没有为难林虞,反而对他露出温和的一面,其中缘由,没等两人想清楚,林虞将戒指嵌入槽口后,不远处的一块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一条灰暗的甬道。
阴冷寂静的气息从里面弥漫而出,裹着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扑面袭来。
林虞望着幽深的甬道,没有迟疑地踏了进去。
魃枭喊了一声。
“真不要我跟着?”
猊欲言又止。
林虞摇头。
“不必,他不会伤害我的。”
没有告诉两人“他”指的是谁,林虞孤身一人没入甬道中,一步一步走下冰冷的石阶。
他打了一颗火石,火光微弱地裹着他,勉强能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