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所在的巫殿是极为隐秘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人乱走,久而久之,林虞也习惯了,经常开着门听一听外面的动静。
宫殿隔音效果很好,除了断断续续的人声,听得并不真切。
落在窗外的雨已经小了许多,林虞放下手上这把花了十天打造的七级骨匕,把它装进盒子,封好了跟另一个盒子放在旁边。
他穿过长廊,绕过议事厅,一直走到花廊附近。
巫殿里的植物在雨水的滋润下蓬勃生长,苍梧还培植了几种蓝白色的花,沿着墙面攀爬,形成一片深深浅浅花廊。
他平时喝茶,吹风的矮桌就在花廊中央,旁边还搭了个秋千架,架子上垂着一张吊床。
林虞靠在吊床休息,隔着花廊,隐隐看见附近急匆匆走过两道人影。
他很快认出两人是索多兄弟。
看来今天苍梧见的人就是索多家族的首领。
他有意发出动静,果不其然,引起索多兄弟的注意。
两兄弟不敢贸然闯入,站在花廊外,迟疑地朝里张望,随即,索多多似乎看见了林虞。
“是你啊?!”
索多多惊呼一声,反应过来后压低声音。
“林虞,你怎么在这里?”
林虞穿过画廊,来到两人面前。
索多兄弟今天穿着正式的长袍,他们还带了那两把六级骨器,不过骨器不能带入殿中,放在外面了。
索多多沉不住气,想问林虞怎么会出现在巫殿内,话到嘴边,被索多罗扯住,摇了摇头,示意弟弟不要乱说话。
林虞对这两兄弟印象还不错,微微颔首:“来见祭司?”
索多多点头,又摇头。
“父亲和祭司大人有事谈,我和二哥哪能见到祭司大人,就远远看一眼,站在外面等着。”
林虞注意到两兄弟脖子上和脸上有些擦伤。
索多罗解释:“为了提升力量,我和三弟前阵子去了一趟荒兽谷历练,受了点伤。”
索多多似乎想起什么,唏嘘不已。
“那地方太凶险了,本来以为我跟二哥要死在谷里,没想到谷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把荒兽都吸引过去了。”
谷地浅层的六级兽群就让他们有苦头吃的,更别说深处,压根不敢往底下靠近。
林虞想起已经离开一个多月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索多多道:“我和二哥还要去殿外站着,先走啦。”
林虞目送两兄弟离开,在花廊里又待一会儿,便回制器间闭关。
他出来之前,制器间的门是打开的,此刻却关上了。
林虞嗅到空气里出现一股夹着血腥的药味,还没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强悍的身躯如同铁壁把他圈住,背后的男人俯下头,喷出热气息的鼻梁蹭着他的耳朵。
“祭司大人,老子想死你了。”
林虞看着锁在腰间的两只大掌:“刚回来?”
魃枭“嗯”一声。
林虞问:“猊还好吗。”
说着,抬头打量魃枭。
去荒兽谷历练一个多月,男人棱角更为深刻,同时多了血腥的气味,看着更加危险锋利。
魃枭和猊是两个极端的气场,前者随着力量增长,变得越发危险锐厉,很难忽视。
后者则随着力量的提升愈发内敛厚重,只要不刻意释放气息,难以注意到猊的存在。
魃枭收紧手臂:“怎么问他?”
又道:“别担心,他现在已经是个狂战士了,留在荒兽谷,是因为还有一些事没做完。”
魃枭亲了一口林虞的耳朵,咬在嘴里的肉软软的,激着体内沸腾的血液,很想一口吞下去。
“老子过几天也要过去,等差不多完事后,还得让你到谷底帮个忙。”
林虞没问什么事,整个人被魃枭抱起。
看得出对方回来匆忙,短袍有多处磨损破裂,来不及换新的。下巴长出的胡茬清晰可见,头发也是凌乱披散,从阔挺的前额往后脑散开,披在肩上,十足的野性危险。
魃枭揭开他的领口,嗅了嗅,生怕闻到别人的气味。
林虞无言以对。
魃枭嗅完又照着他的脖子用力吸了一口,抱紧了,咬牙说道:“老子真怕一回来你就……”
林虞:“就什么。”
魃枭阴着脸不说话。
“我和苍梧亲过。”
魃枭面孔一僵,整个表情都扭曲起来。
林虞轻叹:“告诉你,是不想瞒着你什么。”
第145章
气氛在一阵沉默的窒息中流失。
魃枭几乎把怀里的人揉进血肉里,瞥下目光,见林虞神色淡淡,清清冷冷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于是,内心那股火气窜起来又熄灭,反反复复的,一开口,嗓子闷得难受。
“祭司大人,你就这么对老子。”
再酸,再气又能怎么样?
林虞这副表情,摆明了自己不能拿他如何。
真走了,这人身边不知道又凑近多少人,男的女的,数都数不清。
就在前不久,两个小子还在林虞面前说话,两人眼底什么情绪,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在蛮荒的时候还好些,来一个撵一个,现在来到域外,实力强大的人有多少还是未知,在他没有绝对的能力把那些人撵走之前,他能一气之下就走吗?
当然不行。
真走了,还不知道要如多少人的愿,好比此刻外面的宫殿就有一个。
魃枭松开磨紧的牙齿,肩膀忽然袭来痒意,温温凉的指腹顺着肩背触碰,在对方收回去前,大手一把扣住林虞手腕。
“怎么不摸了?”
林虞看着指尖染上的暗红色:“伤口还没完全恢复,上点药。”
说完,眉心微蹙:“去洗一下,都是血汗味。”
魃枭舔了舔后牙,阴森森的目光盯着人,缓缓松开手掌。
“老子被你一顿气,还被嫌弃身上臭脏。”
话是这样抱怨,动作却没半点耽搁。
魃枭迅速脱去短袍,拿起立在墙角的木盆,随即将凉水往身体上泼,用力搓拭。
没多久,魃枭扯开挂在架子上的布,草草围着腰,径直走回林虞身边。
魃枭的动作一气呵成,毕竟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有限,要抓紧时间和他家祭司大人多待会。
林虞习惯这男人变化无常的暴脾气,不闹就行,别的都无所谓。
他拿起药膏和麻布,示意男人坐下,先帮对方把背后和手臂的伤处理一遍。
等包扎完毕,林虞推了推缠在腰间不放的手。
“你先睡会,醒了吃点东西。”
魃枭在外面忙得觉都顾不上睡,眼底泛着红血丝,眼下也是明显的乌青。
魃枭喷出一口灼热的鼻息,脸埋在林虞颈窝。
“你呢。”
“我就在制器间。”又补了一句:“哪都不去,有事叫我就行。”
魃枭缓缓松手。
这会天没黑,他家祭司大人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别人,他索性也没回房,就在制器间的躺椅上窝着。
男人侧过身躯,面向骨器台的方向,直直盯了会儿林虞的背影,这才闭起眼睛。
*
没到傍晚,透明的窗外洒满雨水,魃枭睁眼,倦意瞬间散去,径直朝骨器台走去。
林虞还在打磨骨器,腰前覆来一双大手,热烈强悍的气息笼罩而来。
“饿了,”魃枭懒懒散散,嘴巴却精准地沿着林虞的脖颈一路往下蹭,轻咬,含在嘴里啄弄。
林虞后背如同缠了一只野兽,无奈之下转了个身,将这张往他脖子下凑的脸推开。
“饿就去吃东西,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做完。”
“非得这会儿?”
林虞神色淡淡,魃枭啧一声,搓了把脸,出去弄点吃的回来。
暮色逐渐笼罩四周,树冠泛出银白色的光晕。
魃枭端回一大盆烤鱼和兽奶,林虞放下打磨好的骨器,尝了几口温热的兽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