魃枭嘴角扯了扯,猊和平时一样嘴里蹦不出几个字,但林虞觉察到对方异常沉闷压抑的情绪。
一顿饭结束,忙碌半年的几人都需要休息。
送走几个男人之后,林虞停在门前,望着雪下的夜空,瞥见拐角处的身影,抬步过去。
他抓住猊的手:“怎么没回去休息。”
魃枭和猊身上的伤口总是反反复复,旧的还没完全愈合,又添了新的。
尤其是猊,因为突破等级晚了一些,每天在荒兽谷都没停过修炼,魃枭中途回来过两次看他,猊却始终留在谷内不肯停歇。
猊一言不发,浅灰色的眼睛注视他,捧着他的脸,俯身,低头相靠。
魃枭顿步,阴着脸停在角落。
慢了一步。
远远的,瞥见某个背影,发现不止他一个人藏在暗处。
林虞眉心暖暖的,稠密纤长的睫毛合起,任由猊的气息落在脸上。
他轻微伸手,环在向对方坚硬厚实的肩膀,触到几片雪花。
林虞低声:“进屋吧,别在外面。”
猊一顿,气息微滞,随即抱着他走向屋内,把殿门关起来。
*
林虞回来后只休息了两天是不够的,但他不想拒绝猊此刻的求爱。
曲起的腿慢慢抬起,墨黑的发丝落在修健结实的臂弯。
林虞整个人被抱起来,胳膊自然放松地环向男人宽健的腰背。
第152章
域外冬季迎来了尾巴,漫天飞雪渐渐停止,寒风也收敛起来。
雪期的寒冷气息犹在,林虞拢了拢肩膀上的雪白绒毛披风,轻揉手腕和眼睛,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透气。
殿外每天都有人清扫积雪,树冠枝桠残留些许雪花,偶尔随风飘落,散发出清新的气味。
时间又过了两个月。
他一直留在殿中,经过两个月的调养,脸颊和嘴唇血色红润,身体和精神的状态恢复得还算不错。
在他身后,架着一排经过改良的骨器。
这些骨器大部分都六级以上,和金器结合,既能够保留元素能量的杀伤力,又增加破甲的穿透力。
当然,以他的精力和巫术想在短时间打造这么多把改良的骨器实在勉强,苍梧在过程帮了他不少忙。
两人昨天睡得晚了些,林虞才醒不久,苍梧天不亮就出去了,听说是接见什么人。
林虞放下手炉,想着连续几个月的风雪好不容易结束,出去转一下,活动腿脚。
他走出殿门,下意识往两侧角落的方向看了眼。
最近魃枭和猊都不在。
两人回到青木城后,没休息几天,又开始往城东以外的荒林跑,忙着把荒兽驯成战兽团。
两个月了,现在训练成什么样还不清楚。
林虞吩咐守在附近的巫师弟子备了驮兽车,准备去荒林探探情况。
路上积雪还深,驮兽车的四个车轮都包裹了一层棉布,尽可能避免打滑。
一路平稳,还没到荒林入口,远远地,听到一阵阵高亢浑厚的兽吼,引得心神震荡。
巫师弟子心有余悸,揉了揉胸。
驮兽更是因为惊吓而趴在雪地里,任由弟子怎么抽都不敢起来。
见状,林虞拉起披风的兜帽遮住脸,提前下了驮兽车。
“这段路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巫师弟子连忙摇头,紧紧跟随。
“大巫让我跟着您,我不能离开。”
这名巫师弟子是苍梧留下的,一直跟在他身边伺候,性格有点腼腆木讷,好在做事认真负责,林虞忽然想起了花脸。
他在域外将近一年,不知道花脸如今怎么样。
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是变化最快的时候,下次回蛮荒,说不定都认不出对方了。
林虞难得走神,积雪深厚,整个人踉跄了下。
巫师弟子赶忙扶着他慢慢走。
林虞问:“你叫什么。”
弟子一愣,结巴地开口:“弟、弟子叫九黎。”
林虞微微点头:“好名字。”
九黎脸颊顿时涨红,低着头,小声傻笑了一下。
在九黎的搀扶下,林虞总算来到荒林入口。
守在入口的勇士认得他,立刻上前迎接。
“大人怎么来了,附近积雪太厚,我带大人进去。”
林虞“嗯”了声,松开九黎的胳膊,跟勇士商量几句。
“找个地方让我这弟子休息一下。”
光是回荡在谷外的兽吼都能让九黎难受,如果跟进荒林,怕会震出内伤甚至引起性命危险,林虞只能把人安置在附近休息。
勇士答应,让人把九黎带到营帐安顿。
眼看九黎又要憋出眼泪,林虞淡着脸色轻轻摇头,这小弟子硬生生把泪水咽回去,耳朵涨红一片。
进入荒林,可见深雪覆盖下的一些脚印。这些脚印巨大,都是荒兽留下的。
沿着脚印往深处走,大概一个小时,林虞步子一顿,抬头就能看见前方的荒兽群。
黑压压一大片,如同连绵起伏的山丘,正按着某种节奏移动。
它们动起来时地面跟着颤抖,浩浩荡荡,声势惊人,好一会过去,阵型并没有因为集体跑起来而冲乱。
骨哨声起,部分荒兽改变阵型,从侧翼延展出去。
有几头跑出队伍,只见一头巨背龙出现,它昂头甩尾,嘶吼着,将脱离阵型的荒兽驱赶回去。
这头巨背兽,林虞还有印象,是他驯服的第一头七级荒兽。
再定睛细望,巨背兽身上居然站着一道身影,竟是猊。
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林虞安静看完这场驯兽的过程。
旁边的勇士捂着耳朵满脸痛苦,瞥见身边这位年轻的巫师面不改色,不由惊讶,随即羡慕。
林虞也注意到对方的煎熬,干脆让人先离开。
如果放在以前,听这一大群高级荒兽的吼声,他也会难受。但和它们建立连接后,这些兽吼就不会影响到他了。
兽吼声渐渐平息,训练结束,附近的荒兽散开,沿着四处游荡,还有一部分朝他这边靠近。
很快,林虞被十几头巨大荒兽包围,它们伏在雪地嗷嗷低吼,兽瞳灼灼,因为兴奋不断用扫起积雪,扬起漫天雪雾。
林虞停在原地观望许久,两条腿不知不觉陷进雪地,没入膝盖,冻得生出几分麻木的感觉,也因此无法挪步躲开。
一大片雪雾在身边弥漫,他身上很快落满雪片。
林虞抬手接住,非但没生气,反而有些好笑。
远处,魃枭,猊二人急忙赶来。
魃枭见他陷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又一身白色,跟朵花似的,周围还被荒兽堵得严严实实,不知怎地忽然笑了一声。
猊驱开围堵的其中一头荒兽,将他从雪地里抱起来。
温热的大手捂着他的腿脚,猊皱眉:“冷吗?”
说着,冷峻的面孔紧绷:“我来晚了。”
林虞浅浅一笑:“不晚,刚才看了一场驯兽过程,很有意思。”
魃枭扶着他的手,摸到冰凉凉的,顿时收起刚才的笑,捂在掌心搓了搓。
“来了不吭一声,傻不傻。”
林虞抬眸:“见你们正忙,就没打扰,看来结果还不错。”
魃枭将他的手揣在胸口上,林虞的腿则被猊捂在掌心。
暖和是暖和了,就是姿势有些奇怪。
魃枭哼道:“跟它们待了忙了两个月,还算配合,不过祭司大人一来,它们就乖得跟兽崽一样,搞得我们好像白忙了。”
又道:“有几头犟脾气不怎么,要不你给说说?”
林虞还真答应。
“我试试看。”
猊将他抱起来。
拥有火属性兽血能力的战士体温都偏高,在这极寒的雪期正好可以保暖。
魃枭盯着空落落的双手,虽有不甘,却没说什么。
毕竟他家祭司大人暖和就行。
*
林虞在荒兽林待了半天,还真将几头犟脾气的荒兽训得服服帖帖。
这些荒兽每一头都十分好战,平日里并不温顺,没事就打起来的情况并不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