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满身灼伤和箭伤的猊,一部分跟着猊的勇士气不过,扬着脖子,粗声大喊。
“放屁!猊大人为了救我们,为了整个部落,一直在战斗拼命,为了熔石部落出生入死!”
“他作为第一勇士,抵御过多少部族的侵袭,在兽潮里斩杀过多少荒兽!这样忠心勇猛的猊大人,被你残害了多少年!你个老不死的,你才是给熔石部落带来灾害的人——”
昆山也忍不住站出来指着老祭司,大声宣告。
“猊大人从来没有对不起部落,没做过害过部落的事。反过来,老祭司却要让大人死。如果今天祭祀大会开始,被抓起来的息壤人,那些被骗进来的外族人,还有熔石部落身上着火的人,女人和孩子,全部会成为祭品!”
“老不死的要活活烧死那么多人,还想害死猊大人,甚至夺取猊大人的力量!”
老祭司耷拉的嘴角微微一抽,在祭司弟子的搀扶下,踉跄地站起来。
“你们这些勇士早就有背叛熔石部落的心,竟然联合北磐人来害我们,还来污蔑我!”
猊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走到老祭司和族长的面前。
他还没有开口,林虞却笑了一声。
清冷的笑音很轻,声调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望着老祭司:“这些话说出来,你信吗。”
林虞指着猊的背影,指着他所走的方向。
猊所走的地方,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迹,而他的身上,早已灼伤溃烂,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大大小小的伤口狰狞交错,格外触目惊心。
他继续看着周围的人。
“说出去,谁敢相信,这会是熔石部落的第一勇士?他走的这条路,踩的不是敌人的尸体,而是他的血和尊严。他是熔石部落最强悍的守护者,却没有得到尊重和爱戴,反而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你们不知道,让我来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
“熔石祭司,妄想窃取火神的力量,为了这个野心,他不择手段地残害熔石族人。”
“他和息壤人勾结,得到了一种稳固地火的办法,那就是用活人祭祀,不断地把人丢进火洞里,用人体来吸收暴动的能量。”
“老祭司说猊是怪物,说他得罪了火神,才会引起地火频发,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猊的体质特殊,非但不会引来地火,相反可以吸收地火。部落里每一次暴动的地火,每次都被他吸收到身体内。所以,他日日夜夜,长久地承受烈火灼烧的痛苦,只为换来熔石部落的平和。”
“祭司想要他的力量,这才污蔑他。只要他死了,老祭司就用从息壤人那里换来的办法,将猊的力量转移到他自己身上。”
“而熔石部族里的人,包括为部落付出了那么多年的猊,不过是祭司获取力量的垫脚石,”
广场周围一片寂静。
跟随着猊的勇士压抑着粗喘的气息,双眼怒红。
猊的兄长修,此刻哭声哽咽,恨不得上去跟老祭司拼命。
猊看着林虞,无波沉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痛苦、有无奈,煎熬,动容,还夹杂着一些湿润。
熔石老祭司面如死灰,没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竟然能被一个外人揭露得一清二楚。
他望向族长,手微微颤抖。
随即挥动骨杖,指使追随他的勇士和祭司弟子,抖着声喊:“这个外族人在胡说,你们,你们快去把他抓起来!”
“谁敢动我的祭司?”
人群中忽然让出一条道,魃枭冷笑着,谁都没看,只顾着看林虞去了。
他咬牙切齿的。
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想着见到林虞后怎么收拾。
可看见人的那一刻,整颗心又痒又气,无从下手。
正准备开口,却见那老祭司忽然变得扭曲,眼底闪过丝丝不甘与决绝的笑容。
他推开祭司弟子,猛地将骨杖插入一侧的石柱凹槽,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骨杖顶端的红色兽晶上。
“以我全部精血,献祭火神,开启火焰巫阵,焚尽一切邪秽!”
吸收了血液的红色兽晶瞬间碎裂。
老祭司双眼蓦然瞪大,喉咙“嗬嗬”低响,随即整个人被抽干一样,迅速萎缩,变得无比干枯,当场倒地毙命。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地面以及附近的范围,骤然裂开。
阵法红光大盛,小半个广场竟然完全塌陷,脚下高温沸腾,热浪直冲,无数道火柱喷射而起!
“小心——”
林虞冷声呵斥,身上自动鼓荡起一层浅淡的风圈。
只眨眼间,他和周围站在阵法内的的人脚下一空,竟往深谷急速坠落,顷刻被吞没其中。
比起地火还要灼烫的火柱迎面喷涌,林虞在有风圈护持的情况下,仍被冲击得浑身剧痛,五脏六腑仿佛要被灼烧,意识甚至模糊。
谁都没料到熔石部落广场的中心地下,居然藏有一个上古用来祭祀的巫师阵!
极高的火浪/逼/退边缘的所有人,熔石部族部分勇士竟然开始反抗。
魃枭怒吼:“魁!”
魁接到指令,怒吼一声。
他的骨器散发出灼目光芒,砍风和烈与他配合,用骨器迅速将反抗的熔石勇士直接杀了。
鲜血横流。
这时候,只有以暴制暴,以杀止杀,才能彻底断绝他们反抗的心。
一片混乱中,魃枭催动着兽血力量,以最快的速度往火海深处冲去。
在他之前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猊毫无迟疑,在所有人被吞没时,他更快的往下飞扑,尽可能的挡在前面。
无数赤红的火焰,争先恐后朝他的身体里涌,整个人几乎被烈火包围。
直到他的手、脚、身躯,甚至整张脸都淹没在火中。
唯独隐隐露出的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林虞摔下的方向。
猊将地下的火焰尽数往身上吸,整个人迅速燃烧,浑身的肌肉因为高温和剧痛变得扭曲,随时都会溃裂爆体。
魃枭跃入阵中,操纵着急速流转的风,在林虞摔下前将人接住。
最先落地的,是猊的身躯。
随后不少人摔在地上,有的当场被熔烧死亡,有些痛苦哀嚎,尚存一丝生机。
而猊,倒在地上,浑身像是没了力气,肌肉仿佛融在火中,整个人似乎已经没了形状。
林虞隐隐看到对方一双枯寂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始终望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却仿佛流转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彩。
猊承受着身躯爆体前的痛苦,没有哀嚎,也没有求救。
他已经为这样的结局做好了准备。
只是在死之前,想多看林虞一眼。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被火烧得猩红,但里面却是平静的,没有恐惧,反而多了一丝留恋。
林虞有些恍惚,忽然垂眸,心脏骤停了一拍。
在魃枭落地的一瞬间,他来不及思考,身体快过大脑,连忙往猊的方向靠。
魃枭扯着他:“没用了,他这样已经死了。”
林虞摇头。
完全顾不上理智思考,顾不上去衡量利弊得失。
“有,还有机会……”
他颤动着说了一句,随后催动风之种的本源力量,将猊身上的火焰尽数吹散。
下一刻,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溢出。
浑厚而精纯的木元素力量如同清泉,源源不断地涌入猊的胸口,沿着那具破溃的身躯蔓延,渗入每一条经脉。
绿色的光圈将猊笼罩着,随后慢慢扩大,笼着地下的每个人,勉强护住猊的最后一口气。
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狰狞可怕的外伤,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缓慢修复。
林虞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全靠意志支撑。
他感受到了一股急剧暴动的火元素能量。
林虞深深缓了一口气,尽力保持冷静。
注视那双睁开的灰白双眼,他轻声道:“猊,听好,别放弃,你会活下来的。”
随即咬开另一边手的食指,鲜血渗出,落在猊的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