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酥麻,酸爽。
一个真实体验的反例,一下把虚无织成的网破开道口子。
这是昏暗世界透进来的第一束光,是最早的,别于书本文字来的实践性认知。
如果是现在的他,可能会更清楚,对抗虚无这个课题早就不新鲜了,大家各显其能,有的是办法,比如找个爱好,比如一头扎进信仰里……但当时他在一个晦暗的地方逃到另一个晦暗的地方,心思已经在万米高空中跌落,跌成碎的,无法甄别更多了。
递过来的这只手太过巧合,太过狭窄,又仅此一例。
直接让他把这个少年和“虚无的对立面”画上了等号。
他不是被挑剩的货物,不是被无奈指派的麻烦。
他是被选择的,是有个金灿灿的,耀眼到灼人的少年,打碎了整个无聊的世界,径直走到他面前,强硬的从阴影里拽了出来,拽到光下的。
陆加翊选择了他。
“喜欢你,很久了……”
后来听到他的录音,实在是意外之喜,那时候重度失眠和脑子里的杂音让他整日烦躁,又很冷漠的想,他还剩什么呢?
他找不到他的锚点了。
然后锚点就再次降临了,而他再也不会找不到他了。
再后来,他听着陆加翊的录音,知道他要来国内,他看着他每天背着录音设备,哼着歌出去,影子都一晃一晃的,他那时候经常被锁在家里,他也觉得很奇怪,好像他只是看到陆加翊的影子,就还会觉得人生还是有希望的。
再没有比有希望更好的事情了,也再没有比有希望更折磨人的事情了。
有一种观点说:潘多拉魔盒里,最后一样东西是希望。
可一个装满灾难的盒子,希望为什么会在里面?
顾洵舟觉得希望还是好的,只是不能免俗的,一边痛苦,一边快乐,毕竟相比于曾经的只有痛苦,好多了,不是么?
“但你已经不记得我了。”顾洵舟目光描摹他的轮廓,“你当时的头发要更金一点,比现在长一点……”
陆加翊恍惚的眨眼。
顾洵舟忽然很低的笑了一下:“长到垂在肩头,有一次你递给我本子,有一根头发夹进去了,到现在我还留着。”
第50章 追你
“你……”
顾洵舟不自觉的抬起手,好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隔着几毫米的距离虚虚的碰了碰他的头发,动作非常轻,像阵微风若有若无擦过,陆加翊哆嗦了一下,一把捂住了脸。
这人怎么这样。
顾洵舟喜欢的是他?
像被一根羽毛扫了一下心尖,胸腔里有一汪湖水颤动,荡开一圈陌生的涟漪。
原来是这样吗?
这是如果顾洵舟不亲口说,他绝对不敢想的方向。
这可是顾洵舟诶,被他评价为不可能暗恋人,难以想象他喜欢什么人,只喜欢学习的人……就算知道他有喜欢的人,世界观被冲刷过一次,他也还是很难把顾洵舟和一个苦恋者联系起来,更难想象另一个主角居然是自己!
他、他不就在这吗?就算当年的初遇有点被他神化了,现在同学也做了一年了,怎么搞的好像他有多遥不可及一样。
“顾洵舟……”陆加翊一边麻乱的回忆梳理,一边又试着念他的名字,“你怎么不说呢?”
顾洵舟一顿,像是不断输出代码的机器人忽然被打断,压根没想到这步操作还有人在看,神情晦暗:“去年8月20日,你去……顾易生日会。”
“那天?”陆加翊一愣,思索了一下,然后立马打断了他,“如果你说的是去年中秋附近,我路过你父母家那片区域,是我准备去千山录音的路上,被几个同学拉去聚会,说是有个同学过生日,我可不知道是谁,就因为这?”
顾洵舟霍然抬眼,眼底一瞬间情绪汹涌,又飞快闭上。
原来是这样,那剩下的他的猜测,那些痛苦的臆想,就没必要说了。
“我当时要出门,我需要出门,他们……我父母不让我去,我在楼上跳下来,我看到你,你也看到我了,你送我去了医院,我讨厌医院,但我后来不记得我本来应该去做什么了。”他很轻的又很混乱说着。
只想跟着你走了。
所以开学典礼前,顾洵舟才会那么招摇的从楼上跳下来的,他怎么一点不记事呢!陆加翊隔着被子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是因为听到有人喊他名字的名字吗?
“说完了。”顾洵舟突兀地停下了陈述,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
你可以开始想拒绝理由了。
你先别拒绝,我没有一定要你回应什么。
你要不还是当不知道吧。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嗯跟我?”
顾洵舟咬住嘴唇,方才一口气说完的勇气忽然就散了,他手里捏着一根终于被他“捡”下来的头发,在手指上一圈圈缠着。
陆加翊也在揪着被子角纠结。
啊啊啊!
他脑子还是空白的,比平白变成只棉花娃娃那会还干净,还能有反应不代表脑子还清醒,望周知:)
不动容是假的,他早就说过,能被顾洵舟喜欢,绝对是青春里最值得铭记的一件事,不心疼也是假的,他说到被锁在家里,陆加翊就很想揍人了,那对夫妇果然是烂人!
可是,可是……
被子角快被他搓成麻花了,他再不说话顾洵舟可能会把自己憋死,陆加翊自暴自弃的往被子里一钻,飞快说:“你等我想想清楚嘛。”
顾洵舟屏住的气被叹出来,发出一声气音,听不出是“嗯”还是“呵”了。
“哎不是……”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本来我没打算这时候就谈恋爱啊。”
“本来?”顾洵舟捕捉到一个词,沉寂下去的眼睛燃起一丝幽幽的希望,忍不住急切的说,“那现在呢?”
现在我要想想啊!脑子它不转了!怎么还扣上字眼了?
实在不忍心那双眼睛又沉寂下去,被子卷无奈的蠕动了一下,瓮声瓮气地说:“我希望你能开心……”
顾洵舟这会已经听不进去话了,急急的看到一根线头就想抓上去:“我开心的!”
“哎呀,”陆加翊没办法了,有点无奈了弯了弯嘴角,“好了嘛,那什么,天文台都带你去了……说了没带别人去过。”
他偏过头,幽幽的说:“你很特别了。”
-
顾洵舟忽然好了。
他没拒绝。
他没拒绝。
他没拒绝。
顾洵舟越想越雀跃。
他看着陆加翊经历过26次表白,79封情书,每次都是干脆利落拒绝。
不需要刻意回忆,这些画面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每一次都让他更踌躇一点,更犹豫一点,直到再也没胆子捅开。
如果不是陆加翊意外变成他的棉花娃娃,他设想过的错过应该就是既定结局了。
他把自己更深的埋进那些偷拍的影像和靠幻想构建的仅有他们的二人世界里,那里陆加翊永远不会对他说不。
但现在,陆加翊没有拒绝他,还跟他说“你很特别了。”
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好像飘在了半空中,喜悦是会带来晕眩感的。
他不想去深究“你很特别”里有多大的安慰意味,只想抓着这句话撸一发。
那个病态又贪婪的收集着陆加翊的一切的自己沉默的看着他,难以置信他竟然真的会触碰到幸福。
他还说:“我希望你开心。”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轻轻的攥了一下,酸胀得发疼,陆加翊或许还没喜欢上他,但陆加翊在意他的感受,这就已经远远超出他最疯狂的梦境里最美好的一部分了。
顾洵舟看着眼前埋头苦想的陆加翊,月光映照在他脸上,眉目和多年前夏令营那个逆着光走过来的金发少年一般无二,那个被锁住的窗台下叫他不要跳的,在医院托着他的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