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给。”席林幽幽盯着他,“你上个月的工资也没有结给我。”
“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要为我们公司的可持续发展做出一点贡献,要让渡个人利益给群体利益呀。”
文嘉苦口婆心地劝他:“听话啊,我真没钱。”
席林说:“关我什么事,那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么。”
席林早就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席林了,他成天到晚、一有空就给文嘉打工,活没少干,钱却拿得很少,这次甚至直接没给。
黑心企业家文嘉美其名曰说他不是人,没有人权,又说他不是正式工,薪资肯定不会像正式工那么可观,不给就更过分了。
两人来回拉扯两句,最后文嘉哎呀哎呀了好几声,说他怎么这么较真。
又行动十分果断地从抽屉里掏出几张黄符,沾着墨水、往上开始画符,睡觉符的图案很复杂,每一张文嘉都要小心翼翼地画很久。
等文嘉画完三张,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省着点用,”文嘉把符拍到他的手里,装作没发生过拖欠工资那事儿,老板派头十足地命令:“对了,我等会儿把这个月要抓的名单上传到系统里,你现在也不上班儿了是吧?抓紧时间干活吧,马上一年到头了,要冲冲业绩了!”
“依旧是老样子,能劝就劝、劝不了拷问出名字了直接烧也行。”文嘉拍拍手,又拍拍席林的肩膀,“我们公司添了你这名大将,实在是如虎添翼!”
人看不见鬼,像文嘉也这种自诩嫡亲地地道道的大弟子,也只能感受到阴气而不见实物。
席林能看得见鬼,省时省力还省钱,秉承着节约是美德的宗旨,文嘉巴不得席林多干点活。
他让文嘉多给点钱,文嘉说钱都用去开发新法器了,帮助其他空有一具血肉之躯的同事提高工作效率,以便未来减轻席林的负担。
忽悠的话一套又一套。
纪惟舟催促了下婚房那边的进程。
说是婚房,其实是纪惟舟原本打算收拾出来自己住的地方,他以前基本都住在纪真章那里,两年前被赶出国后没再回来过。
他手底下有几套他爸妈生前留下来的房产,太久没人住,需要重新装修翻新一下,这几天差不多可以搬进去了,刚好赶上和席林结婚,索性就充做婚房。
纪惟舟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下,席林早上出门明显是专门挑过衣服,试过的衣服东甩西甩,哪里都是。
他忍着脾气捡了好一会,摸到这些衣服的材质、看清这些衣服的样貌后更是没忍住冷笑了一声,纪惟舟感觉席林的品味真的很艳俗。
这些都什么?
到底谁会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衣服?
谁会喜欢这种前面漏一块、后面漏一块、腿上漏一块的衣服?
手上安根棍可以直接出门要饭,就差在脑袋上写我是丐帮帮主几个大字。
纪惟舟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清醒过后就出了门。
他各类能和人聊上天的社交平台软件都被这么一张结婚证照片轰炸失灵了,有八卦的有看热闹的还有真关心他是不是中邪了的。
其中反应最大的莫过于那些既认识纪惟舟又认识席林又认识封晋的,一个男的短时间内分别和表兄弟两人结婚领证,任谁都会往别的方面胡思乱想。
一时间关于纪惟舟不知廉耻地挖封晋墙角、做小三、给亲表哥戴了顶绿油油的大帽子;席林饥渴难耐地共睡两兄弟,为小三杀夫的谣言不胫而走。
惊天八卦中的另一位男主角对此浑然不知,还在照着文嘉上传的系统新名单找鬼。
席林为了省时省力,基本上都是划区进行,今天集中在这片区域扫荡一圈,顺便认认路、见识见识新鲜东西。
席林穿着套令人瞩目的重金属穿搭在街头游走。
临近傍晚,天色已经有些灰暗下来,大道旁两排光秃秃的树干上时不时掉下来点残余的枯叶,坠在席林的肩上。
他穿过有些狭窄的巷道,仔仔细细地看遍了这附近的每个犄角旮旯,确认再没有遗漏的之后,席林才在系统上一口气输入今天抓到的名单。
好几个都对着他哭,说他们不想走,席林干这活小一年,向来是铁石心肠,听了也没有什么感觉。
依他看,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是命,死了要转世就好好地转世,为什么非要给别人添麻烦。
尤其是给他添麻烦。
更何况,又有什么好哭的?席林这么一个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还没有哭呢,还得天天看他们哭。
刚刚上传到系统上没多久,文嘉就给他发了个比大拇指的表情,夸他是优秀劳模、效率高。
席林回了个小猫咪眯眯眼笑的表情过去。
准备收拾收拾回酒店的时候,席林路过街边支起的两排小摊贩,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他看着那些貌似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提不起一点要吃的兴趣。
正当他要走开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糕点上。
他走上前去,指着正前方贴着“栗子糕”的那块儿区域,问:“栗子糕怎么卖?”
“三十一斤。”摊主自觉开始擦刀,“来多少?”
席林对着眼前特别大的栗子糕犹豫了两秒,他没什么概念,约莫算了下食量,对着栗子糕虚虚比划了下:“从这切,差不多吧。”
摊主抬刀手起刀落,一声不吭地切下来相当惊人的一块儿,摔在电子秤上称重:“三斤半行不行?你拿回去跟家里人分分?”
席林把钱付掉了,抱着沉甸甸的栗子糕往前走。
这家小摊卖的桂花栗子糕和他昨天晚上梦见的栗子糕不一样,怀里的这块颜色鲜黄、红棕色的栗子分布在糕点内,闻起来有股甜腻的味道。
席林扯了点栗子糕下来塞进嘴里,黏黏的,不好吃。
昨晚梦里吃的栗子糕似乎泡了水,也是湿哒哒的、黏黏的,颜色看上去没有那么鲜艳,闻着也没什么特殊的味道,但吃起来味道似乎很好。
比现在这块儿要好很多。
席林鲜少做梦,昨天又做了梦。
按照道理来说他不该做太多的梦,沉浸在梦乡中时是人最为脆弱的时候,席林不能有这种时候。
民间时常被提起的鬼压床就是典型的案例,意识、魂体最不设防且虚弱的时候,往往容易让不干净的东西钻了空子。
近一年来,席林入睡时常常十分警惕,基本都保持着浅眠,他害怕有意外发生,让他变成个没人看得见、没人听得见还残缺的孤魂野鬼。
可昨晚席林睡得太熟、熟得让席林觉得很不自在。
是因为纪惟舟吗?
席林抱着切糕回酒店,等到了门口才想起自己又没有找纪惟舟要房卡,他敲了几声门,确认纪惟舟不在后,熟练地蹲在了角落里。
还没等他玩上一会儿单机游戏,面前传来一道有点熟悉的男声:“怎么又是你啊?”
男人刚从电梯里出来,走到套房门口时眼尖儿地瞥见了蹲在墙角的席林,他下意识看看套房的房间号。
印象里这间房这两个月都是同个人在住,他偶尔会遇见那个年轻男人,倒是从来没看见过第二个人进出,两天内遇见两回席林,还都被拒之门外似的蹲在门口。
男人心里有了点揣测,莫名其妙地笑了:“你是来堵人的吧,我奉劝你一句,依我看他们这类人不太喜欢太黏人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房卡来,对着门滴了一下,继续道:“对他们来说,跟他们提钱比提感情要容易太多,与其有精力花时间来门口堵人,还不如去看几个名牌包。”
席林没太听懂他在讲什么,仰着头接了句毫不相关的话:“你吃栗子糕吗。”
“……我在跟你说包呢。”男人有点无语,嫌弃地看了看席林怀里抱着的那份明黄色不明物体,“什么东西啊,这是你的晚饭?”
席林露出个笑容来:“算是吧。”
男人嘟囔:“我去,现在的人真是越来越抠门了。”
“算了,你来我请你吃点东西吧,别吃这个了,这是人吃的吗?”他很快又接话,大跨步走到席林面前,不容拒绝地薅着席林起来,“走吧,算我发善心,我带你出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