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刃似乎从挺久之前就已经在观察哨兵,见哨兵看过来, 他打量了一会儿哨兵的脸,突然问:“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表示?”哨兵懵了一下,朝四周看了一圈,试探开口,“我试试去引开他们?”
“……”江刃用一种复杂而奇怪的目光看了哨兵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先别冒险。”
“不冒险,”哨兵抿了下唇,说,“那我先去看看,不会被发现的。”
江刃点了下头:“我跟你一起。”
哨兵顿了顿,大概是觉得江刃去很危险,但又怕江刃觉得自己把他当拖油瓶,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让江刃跟上来。
正值夜晚,茂密的树丛将最后一点星光也遮蔽殆尽,哨兵屏住呼吸,在一片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前进。
江刃慢悠悠地跟在哨兵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枝桠上的鸟儿飞起,哨兵突然脚步一顿,转头一把按住江刃的肩,将他压在了地上。
“有人。”哨兵俯下身按住江刃,在他的耳畔小声开口,“有脚步声,很近。”
江刃顿了一下,抬眸看向跪坐在他身上的哨兵。
哨兵丝毫没有认识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他俯下身,靠在江刃身上好一会儿,等待着脚步声从面前的灌木丛前经过。
“靠,他们几个自己跑去抓江刃,把我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就是想把抓到江刃的功劳给占了!这次谁要是抓到江刃,谁就赚大发了。”
“能活着回来再说吧,你以为江刃有这么好抓?有多少弟兄死在他手下了?听我的,不如安安心心待在这里,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
“说是这么说,但是……”
“别但是了,难得走运,在降落时恰好扫描到了这搜小型战舰。说不定等会儿他就跑回来了,刚好能被我们抓个正着。”
“我们那么多人,他哪能这么容易跑出来?”
“以江刃的实力,那可说不定。行了,赶紧巡完这一圈,说不定人就带回来了……等以后我们的研发成功,还能怕他不成?!”
哨兵跪压在江刃身上,将身形隐在灌木丛后,听着几个星盗边聊着和江刃有关的八卦,边渐渐走向远处。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哨兵才缓缓抬起身来。
他看了一会儿躺在地上的江刃,突然问:“你很紧张吗?”
江刃抬眸:“嗯?”
“你刚刚的心跳声超过了正常频率,”哨兵顿了顿,补充,“我刚刚靠在你身上听到的。”
“有吗?”江刃抬手摸了摸胸口,“可能只是跑太累了?”
哨兵撩了撩眼皮:江刃全程都背在他身上,到底累在哪里?
他才不信。
肯定是怕被发现太紧张,却不好意思说。
哨兵看了江刃一会儿,突然重新俯下身,凑近江刃耳畔,轻声道:“我不会让你被发现的,哥哥。”
江刃双眸睁了睁,突然感觉好像更紧张了一点。
离战舰越近巡逻的人就越多,也就越危险,哨兵最终以江刃腿脚不好,很容易踢到树枝被发现为由,强行按住了江刃,自己一人潜进了树林深处。
江刃靠在一棵巨大的树旁,看着哨兵的身影消失在了林间,若有所思地垂下了了眸。
根据之前他的猜测,哨兵是一名帝国军人,那些帝国的追兵,要么是哨兵故意透露江刃位置,来抓江刃的;要么就只是单纯来寻找哨兵这名失踪战友的。
但半个小时前的那场混乱彻底打破了江刃的猜测。
帝国的那支军队,从始至终都是追着哨兵来的。
而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找失踪战友,更像是为了直接逮捕甚至杀了哨兵。
如果按这样推测,江刃之前不仅误会了哨兵,而且还差一点让哨兵直接落进帝国士兵的手里。
江刃目光动了动,没什么表情地低下头。
厄里,厄里。他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小哨兵的名字,继续沉思:
按韩司宸手里的资料,小哨兵一个纨绔风流的镶边贵族能做什么,或者能犯什么罪,以至于帝国动用如此庞大的兵力去追捕他?
挪用公款?侵吞皇室资产?又或者以下犯上,顶撞了某位皇子或皇亲?
总不至于是玩得太花,把什么其他贵族给弄死了吧。
江刃颇为烦恼地叹了口气。
哨兵恢复记忆后,不会真是个大恶霸吧?
希望不要很难对付。
受之前韩司宸满嘴跑火车的影响,哨兵从战舰附近打探情况回来时,江刃已经在想象找回记忆后的哨兵恢复本性,把他抓起来,恶狠狠地说“你再也别想逃出我的掌心”的反派语录了。
他的余光瞥到哨兵的身影,转过头:“这么快就回来……”
哨兵面色不善地打断了江刃:“主人。”
江刃顿了顿,看向哨兵有点凶的表情,莫名和他想象中的大恶霸有点像:……总不至于出去十分钟,回来就恢复记忆了吧?
“你……”
“主人,你之前不应该这么快暴露。”哨兵再次打断江刃。
江刃愣了愣。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谨慎的人,”哨兵皱着眉道,“做任何事情都尽量周全,会给自己留退路。但这次你太莽撞了。现在你的身份已经直接暴露,星盗、追兵全部都会立马收到消息追过来,你只有立刻离开。”
江刃看着哨兵的表情,偏了偏头,问:“所以,到底怎么了?”
哨兵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唇抿成一条直线:“战舰被星盗直接摧毁了。”
江刃顿了一下。
这代表江刃的最后一条退路没有了。
星盗不愧是星盗,足够卑鄙且不择手段。
为了救哨兵,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几乎已经被前后夹击,而之后还可能会有大量兵力支援过来围剿江刃。
但江刃却走不了了。
哨兵在愧疚。
江刃想。
“你觉得我不应该救你吗?”江刃看着哨兵问。
哨兵顿了顿,只低下头轻声说:“你可能会死。”
江刃:“荒星这么大,他们不一定能够追到我。即使在科技这么发达的首都星,也有许多逃犯一生都不会被抓到。”
哨兵沉默一会儿,又低声道:“但是你如果躲起来……就回不了首都星沉冤昭雪了。”
明明差一点就能启动战舰离开了。
江刃笑了笑:“说不定我不是被冤枉的。”
“你是。”
江刃闻言轻笑了一声,他抬起眸,认真地看了面前的哨兵一会儿,然后慢条斯理地轻声开口:“那就不回去了。”
哨兵愣了一下。
“其实在荒星也不错,”江刃笑着道,“有时候,我会很厌倦首都星的生活,我从来不觉得它好在哪里。至于荒星,我也不觉得它差在哪里,毕竟……这里也有一些不错的东西。”
哨兵顿了顿,实在不觉得对江刃来说,荒星有哪里好,毕竟江刃作为首都星的大元帅,在荒星三天能饿九顿:“不错的东西?”
“是啊,”江刃伸出手,一如既往地用指尖挑起哨兵的下巴,却只是为了让他不再那么沮丧地低着头,他看着哨兵的金眸,温和地开口道,“比如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