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刃一怔， 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 转过头：
他身上还背了一个人。
那似乎也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 但整个人都好几块布料严严实实地盖在了里面，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梢。
那些布料是……江刃的外套。
“哥哥……”被江刃背在背上的少年虚弱地开口，“别管我了……”
江刃的指尖顿了顿。
“把我的……衣服拿走吧……”少年奄奄一息的声音从布料里传出来，显得又闷又轻，“我走不掉了……你把外套给我……我们都会死的……”
放弃濒死的少年，拿走他的衣服遮挡辐射，至少江刃能活下来。
而不是做无谓地挣扎，最后把江刃也搭进去。
可惜年少的江刃从来不会权衡利弊， 他瞥少年一眼，转过头，艰难地将腿从黑色的沼泽里拔出来，又向前走了一步：“赤裸裸地死在辐射区，会很丑的。”
“没关系……”少年很乖地开口，“等晚上到了……会有畸变兽出来把我吃了的，不会有尸体。”
“……”江刃又费力朝前挪了一步。
见江刃不说话，他背上的少年动了动，然后外套便被一对黑色耳朵给顶开了，一只琥珀色眼睛的黑色小猫从外套中钻了出来。
它看起来也很虚弱，顶开外套都几乎让它使出了全力，余下的力气只够用牙尖叼住江刃的领口，轻轻扯了扯。
江刃转头看过去。
黑发少年精致而未褪去稚气的脸终于从外套里露了出来，他用那双与小猫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睛望着江刃：“哥哥……把我放下来吧……我会拖累你的……”
他会害死江刃的。
江刃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少年的脸沉默了半晌，突然抬起手，摸了下小猫毛茸茸的脑袋：“怎么这么不听话？”
少年和小猫愣了一下。
江刃用那双从小便足够蛊惑人心的温柔蓝眸看向少年：“我会带你一起出去的，你不相信哥哥吗？”
“我……”少年张了张唇，说不出“不相信”的话来了。
江刃弯了弯眼睛，抬手触到外套时，整个被辐射的指尖火辣辣地疼，还泛出了不正常的畸变纹理，他顿了顿，弯了弯指尖，继续把少年的脑袋重新塞回了外套：“相信我，就别乱动。”
少年沉默了。
良久，有点发闷的声音从外套里穿了出来：“嗯。”
“别睡过去。”江刃轻声说。
“……嗯。”
……
江刃醒过来时，天已经暗下去了。
很久没有做梦了。
他从林间的一块岩壁后缓缓睁开眼，抬头看了一会儿被林叶遮挡的夜空。
好半晌，梦中辐射区的灰沉天空才渐渐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真奇怪，这么久远的故事，他应该早就忘了才对。
“一起出去……”江刃垂下眸，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我从前还真会说大话。”
最后不仅没救下小猫，连他自己也……
一只小触手突然从江忍的肩上探了出来，用触手尖轻轻拍了拍江刃安慰。
江刃转过头，突然伸手一把将一团黑色阴影从肩上扯了出来，抓到面前盯了一会儿。
黑色阴影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两下触手。
半晌，江刃将它放了下来，难得有点温柔地摸了摸小触手黑乎乎的脑袋：“其实我还挺想知道，如果没有遭受辐射影响的话，你会是什么模样？”
大概不会是像现在这样，连实体都没有的异形吧。
小触手用黑乎乎的脑袋顶了下江刃的掌心，然后挥舞着触手拍拍自己的胸脯。
“你说你觉得你现在这样挺好，说不定是因祸得福？”江刃笑了一声，“也是。”
“不过可惜，我还是没能救下……他。”
黑色阴影顿了顿，沮丧地耷拉下触手来。
“那现在……”江刃看一眼自己的精神体，突然轻声道，“你觉得我能救下他吗？”
江刃的话说得模糊不清，但没有谁比小触手更知道江刃指的这个“他”是谁。
小触手往后倒了倒，用黑乎乎类似脸的部分看了江刃一会儿，又再次用触手尖点了点自己的胸脯：
问自己的问题，也只有自己知道答案。
不是吗？
江刃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抬起头，打开了自己的微型耳麦：“韩司宸，你到了吗？”
“江哥！”韩司宸像是早就在等江刃似的，几乎是一秒回复，“你吓死我了，刚才我联系你，你一直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厄里被抓了，”江刃言简意赅道：“我没事，只是休息了一会儿。”
“平常你休息也不见不接通讯啊，”韩司宸有点震惊，“而且厄里出事了，江哥你还能睡得着啊？”
“在工厂解决那些人用了太多的精神力，”江刃撩了下眼皮，“不休息，之后的计划靠你一个人，厄里也靠你救了。”
“……”韩司宸在那头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哪儿行啊……你快过来江哥。”
江刃从石壁上站了起来，顿了顿，突然闭了下眼睛，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好半晌，才重新睁开眼，走向了树林深处的方向。
……
“江哥！”韩司宸挂在树上，隔老远朝江刃朝了朝手。
江刃偏了偏头，用耳麦低声道：“你可以声音再大一点，这样你就可以被星盗打成筛子，做出耗光他们子弹的贡献。”
韩司宸：“……”他明明只是用耳麦小声喊了一句好吗？
等他从树上跳下来，落入灌木丛时，江刃也恰好从远处走了过来。
韩司宸扒开一点灌木丛，不远处的场景露了出来：
是一艘涂着星盗标志的中型战舰。
“江哥，按照你给的定位追到了这里，”韩司宸已经在这里蹲点半天了，“战舰里大概十名左右星盗，其中八名哨兵，两名向导，应该没有畸变体存在。”
江刃抬抬眼：“和我猜得差不多。”
“江哥，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战舰位置的？”
“我在工厂门口，给返回据点的星盗身上粘贴了一枚定位器。”
韩司宸张大了嘴，没想到江刃在那种时刻居然还能留后手：“那现在……”
“工厂那边的畸变体现在应该都在树林另一头，这里的哨兵不算难对付，”江刃顿了顿，转头看向韩司宸，“既然他们弄坏了你的东西，那你去抢他们的东西也不过分吧？”
“有道理……啊？不是，我去啊？”韩司宸指了指自己鼻尖。
“他们看到我之后，害怕精神攻击，只会想启动战舰直接轰死我，”江刃勾了勾唇，拍拍韩司宸的肩，“但你就不同了，作为哨兵你的身手很不错，虽然比厄里差，但他们使用重型武器很难命中。而且……”
“他们不会像防备我一样防备你，大概率会出动一部分人出来捉你，我趁机溜进战舰，”江刃温和地看向韩司宸，“总之，你去把他们引出来。”
韩司宸：“……”
……
棕熊把缴获的能源核心和昏死的哨兵拖进了韩司宸报废的战舰里，轻蔑地瞥了一眼，转头接通了和泰威理的通讯：“老大，那只哨兵我已经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