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立刻凌空翻身,渡噩剑锋与他腰腹擦过,划出一条口子,身侧白衣立刻染上血红。易安冷声道:“要打就打,废话这么多!”眼见原主转瞬之间闪现在他眼前,攻势更加猛烈,易安接连后翻,余光瞥见原主离他极近,当即握住剑柄,反手往原主脸上狠狠一撞!
原主狠狠偏了脸过去,嘴角溢血,登时一愣。易安喘了口气,道:“我们之前打过一架,你难道不了解我?叫你不要嘴欠,你不听,这可不能怪我。”
片刻后,等到原主再抬头时,看向他的目光,终于褪尽了所有虚情假意的笑容和礼貌,只剩下赤裸裸的两道怨毒冷光了。
打人不打脸,受了此等侮辱,原主眸中血红,提剑暴喝:“你竟敢如此对我!!”
易安奇道:“你对我并不客气,凭什么我不能这么对你,你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人吗?”话音未落,对面灵气暴涨,铿然数道剑风裹挟而至。
若方才的攻势只能叫猛烈,那么眼下,便可称得上一句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了。顶天立地的金色禁制之中,两粒人影每次相撞便会爆出灵流火花,地面也被震得轰然作响;而禁制之外,周祝死死盯着易安身影,一双手捏得骨骼咯吱作响,却不敢贸然动手。
周祝道:“禁制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苍冥摇头,挑眉看他,道:“无法。我们二人一旦出手,禁制便会立刻从内而外爆炸,他们二人只能灰飞烟灭。”
顿了顿,他又道:“我以为你会很着急,没想到竟然如此冷静,难得一见。”
周祝却没答话,微微垂眸,不知过了多久,才抬眼看向易安,轻声道:“我在等。”
苍冥随口问他:“等什么?”
周祝攥紧拳头,闭口不言。
两人对话之时,禁制内转瞬之间便是另一番景象。原主受了刺激,一式一剑都变得疯魔至极,凌厉至极。但打架最忌热血过头,易安虽已略微有些招架不住,在这般强攻之下,思绪依然冷静,便发现了不对。
他对原主不敢下死手,是因为那原主出阴招换魂。可如此数百招过下来,原主对他,居然也避开了要害,不仅如今,原主甚至有很多次主动把要害往他剑上送。
迎面又是凛然一剑。易安反手接下,心中一动。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急着和他换魂?之前他已知道原主意图是利用他解卡弑锁,如今弑锁未解,换魂又有何用?
原主这样的人做事,看着疯疯癫癫不可理喻,还时常带着报复之意,但细究下来目的都十分明确。如果对方现在要留他一命,却故意把要害主动送上门,那么极有可能是等着他对“易安”这副身体下狠手,再调转魂魄,便等同于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这个举动,是不是与弑锁有关?难不成弑锁就在莲境山?正要细想,易安眼前忽然青光暴起,刹那间什么都看不见了。不知过了多久,原主声音忽地近在咫尺:“你在想什么?想什么都没用。”
话音刚落,原主冲出渡噩剑光,提剑向他心口猛刺而来,易安呼吸一滞,偏身一躲,迎着剑锋撤回长剑!
所有金石相击声尽数收作这一道悠悠剑鸣。
烟尘弥漫。
金色禁制之中,地面上,出现两道人影,一坐一站。
易安深深喘了几口气,去看自己肩膀。那里被渡噩剑划了一道血口子,不过好歹是没伤到要害。他坐在地上缓了一会,站起身来,道:“想借我的手杀我,看来我猜对了。你为了恶心我,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原主两只黑沉沉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此时却叫易安头皮一阵阵发麻。
半晌,对方面无表情道:“你不上当,当真可惜。”
可下一刻,他神情忽然动了,嘴角缓缓勾起,森然道:“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易安心中一沉。
渡噩剑再出鞘,这次却不是对准易安。原主拿在手上颠了颠,倒转剑锋,对准自己心口。
他道:“我能杀别人,当然也能下手杀自己。”
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手起剑落,渡噩破开胸膛。
瞬间,易安脑海一片空白,下意识扭头去看周祝。余光就差一点便要见到那抹熟悉的玄色衣袍,然而更多的,却再也看不见了。
天旋地转间,他只觉自己魂魄离体,又回到了原本的身体,然而浑身发软,胸口疼痛。快要仰面倒下时,不知是谁托住他肩头,把他抱在了怀里。
来人温度滚烫,烫得他有些受不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变冷。原主在不远处放声狂笑之声忽远忽近,连眼前人的脸他都一时看不清。
易安心说,自己怎么被人接住了?禁制不是一死一活才会打开吗?
又想,原来是自己要死了。
他的确要死了。渡噩剑捅进心口,血流了太多,除了不怎么疼之外,周遭所有都是模糊一片。
也没有第二颗救命丹了。
倒是一直有谁在他面前说话。片刻后,易安缓缓眨了眨眼,才发现是周祝抱着他,眼眶通红,手不住发抖,神情却很沉静。
脑海里,很久都没出现过的提示音叮地响了:【检测到阁下存活率即将归零。请问阁下是否继续完成最终任务?】
易安道:“死了还要打工我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
系统重复:【请问阁下是否继续完成最终任务?若阁下五秒内不答,系统将自动接下任务。】
易安闭眼,心累无比。五秒后,系统道:【已选择为阁下继续剧情。祝您寿比南山。】
眼前,重重人影合为一人。周祝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沉默半晌,在地上拾起渡噩,忽地在易安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一吻温柔至极,珍重至极。易安恍恍惚惚间,便见周祝对他低声道:“师兄,看着我。”
顿了顿,他又道:“是我贪生怕死,我本以为可以陪你再久一点的。”
第79章 痛彻心扉之别2
易安心脏仿佛被人攥紧, 又反复揉捏,他想开口问周祝是什么意思, 却连说话的力气也不剩,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祝把渡噩剑柄放在自己手中,旋即被他握紧,剑锋对着周祝心口,举了起来。
为什么原主一定要让他这么死一次?
那弑锁究竟是什么东西?
转眼间,渡噩剑尖已经抵上周祝心口。易安心中隐隐已有所料,瞪大眼睛, 连连摇头,然而只是徒劳。
剑尖没入周祝心口,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静静道:“有人告诉我, 弑锁和人蛊,相伴相生,却不能同一而活。”
剑身又没入一寸,大概是已经刺到心脏,易安只觉得手下渡噩正随着那颗心脏微微颤动,却愈发微弱了。
周祝又道:“当年天都做出人蛊, 唯一的封印便是弑锁。人蛊在厮杀中长大,只知杀人。而弑锁的唯一解法, 便是某天,弑锁愿意心甘情愿为人蛊而死。”
易安握着剑的手细细颤抖。周祝却愈发柔和:“师兄, 当初我进清修门,你对我说,想同我下山游历。后来我便一直想着,等你回来, 便和你游山玩水,走遍世间每一个角落。”
“如今仔细想来,其实师兄一开始就可以过上那样的神仙日子。如果不是我,你本不必受那些罪。”
易安只觉喉咙剧痛无比,心中希望他说的只是假话。然而剑尖没入越深,他体内灵脉那层滞涩之感便越来越浅薄,身周轻盈无比,心头却如同被撕裂般叫人喘不过气。
他终于埋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剑身刺得足够深,周祝便离他越近,伸手揽住了他,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低声道:“师兄,鬼血炼狱的封印,没有关过你,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