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安喉咙酸疼,紧紧抱住周逸归,张着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半晌才道:“......你就是个傻的。”
周逸归蹭了蹭他的肩膀,黯然道:“师兄说不要我了。”
这句话只是陈述而已,可易安听来心疼得不得了,觉得周逸归可怜兮兮,刚才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更是罪大恶极。他连忙哄道:“没有不要你,要的要的,师兄只要你。”
说罢,易安又摸上他的心口,道:“之前我打了你这么多次,疼不疼啊?”
周逸归在他怀里埋得更深,只说一个字:“疼。”
易安一听,立刻就要去扒他的衣襟,看看那里伤势如何。周逸归就任凭他扒,盯着他的嘴唇,突然道:“师兄,你的......这里。”
易安顿了顿道:“哪里?”然后才反应过来还有哪里?当然说的是嘴唇!刚才被这么一顿又啃又咬,还出了血,现在肯定肿得发红,不知道有多凌乱。他连忙用袖子遮住自己的嘴,又去拦周逸归的眼睛,胡乱道:“别别别,好了,行了,不要再看了!”
正尴尬时,外面传来一声清亮的尖啸,屋门大开,雪白的拂尘捆着那团黑雾扑了进来,那黑雾还在不断挣扎,易安手指成拳,黑雾又被捆紧了几分,彻底不动了。
他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唤出渡噩分身,举起剑就要刺向悲喜娘,却听见悲喜娘冷静道:“仙师,我劝你最好不要杀我。”
剑尖停留在半空,易安顿了半晌,蹙眉道:“你已经吃了他一半魂魄了?”
悲喜娘咯咯笑道:“是呀。仙师现在若是杀了我,或是折磨我,那一半魂魄,你永远都别想要回去。”
易安道:“你想要什么?”
悲喜娘道:“我早就说过了呀,你们二人其一,给我,我就放另一人出去。就看仙师如何抉择啦。”
说到这里,周逸归又想上前,易安伸手把他拦住了,嗔道:“不行,别想。你不准说话,乖乖待着。”
说罢,他蹲下来,看了悲喜娘半晌,忽然莞尔道:“好,我选。”
未等悲喜娘答话,易安又紧接道:“我选三个问题。”
悲喜娘脸色瞬变。
看悲喜娘不爽,易安就爽了。再怎么说他从穿书过来之后就一直在勤勤恳恳待在藏书阁啃书,大大小小记录邪祟的书籍他都看了个遍,回忆一下,还是不成难事的。
对于悲喜娘,除了杀,当然还有一个破解方法,就是传说中的三个问题。悲喜娘提问,被问者答,答对了,悲喜娘就必须无条件放人离开。
但至于为何说是“传说中”,则是因为从古至今,很少有人真正回答上来过,易安还是在相当老的古籍上看到的记载。现在情况紧急,与其坐以待毙,不妨一试!
悲喜娘化作女子人形,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忽然笑道:“这可是你们自己选的。这三个问题,不能撒谎,我知道你们心中真正的答案。撒谎,就会死。”
两人一鬼,围坐一圈,易安手心有些出汗。悲喜娘道:“第一个问题。是否永不相离?”
......这是什么鬼问题?
不过倒也的确是鬼问题。
周逸归先答,毫不拖泥带水:“是。”
易安心说同一个师门的师兄弟,永不相离也很正常!道:“是。”
无人出事。悲喜娘又道:“第二个问题。是否生死不弃?”
周逸归又先答:“是。”
他回答得实在太过干脆,坦坦荡荡。易安看了他一眼,心中感动,心说这一趟下来,也的确是生死不弃了。于是道:“是。”
感觉似乎也不怎么难嘛!
“第三个问题。”
易安微微坐直了身子。
悲喜娘道:“是否真心相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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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师弟身有疑点
是否永不相离?是否生死不弃?是否真心相待?
烛火轻晃,周逸归眨了眨眼睛,静静地看着易安,仿佛似笑非笑。他身上穿着的那身大红婚服实在太过鲜艳,易安晃了下神,心说:“难怪这短短三问,能难倒这么多人。”
这三问,问的是“心”。人心是这世上最多变难测的东西。哪怕两人之间初遇时再美好,后来也常常是口蜜腹剑,相见时一见如故,多得是鸡飞狗跳分道扬镳的下场。
而这三个问题,若是一人真心实意回答,却发现另一人虚情假意,从来都没有走过心......不仅真心被辜负践踏,接下来还得去死,当真是这世上最难过的事。
不知怎的,易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就停在了嘴边。可周逸归却正襟危坐了起来,他手指轻点了点易安的手背,看着他的眼睛,叫道:“师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又重复了一次:“师兄,我有话要对你说。”
奇怪,真是很奇怪。“师兄”二字周逸归从前没少说,可这次语气却郑重了不少,搞得易安都莫名其妙紧张了起来,生怕他下一秒说出什么惊天言论,道:“......什么?”
可还没等周逸归答话,易安心脏就砰砰地剧烈一跳。紧接着,浑身瞬间冰寒无比,魂魄不断流失,软弱无力。他心口剧痛,揪着衣襟颤抖不止,周逸归一把将他扶住,嘴唇张合着在说什么,他抖着手,努力摸了摸周逸归的脸。
然后,眼前一黑。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身体才终于慢慢恢复知觉,甫一睁眼,易安像溺水一般倒吸一口长气,直直坐了起来,大喊道:“周逸归!”
他左右来回找人,看见周逸归正在他左手边,同他一起并排躺着,似乎还没有苏醒的迹象,心里一紧,就去探周逸归的呼吸,发现人还有气,终于勉强松了口气。
“呵。”
这声冷笑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实在不友好,但听着耳熟。易安扭头一看,震惊道:“顾轩流???”
顾轩流一身黑衣抱着剑,仰着下巴看人,又冷笑了一声:“师父说你醒过来轻则修为折损重则脑残,现在现在看来倒是更严重了,竟然还知道关心起同门师弟了。”
易安:“......?”
这转场也太快了吧??明明刚才还在和周逸归携手共闯鬼门关,现在这什么情况?这舒适的软榻,这刻薄的对家?
居然是令人潸然泪下的家的感觉!
仔细一看,他现在甚至正身处一座大殿之中,屏风纱帐,金顶高耸,屋顶还画了许多精妙的花草。
这是在清修门的药师殿?
是死前的幻觉吗?
要是死了之后还能看见顾轩流也太可怕了!
他现在脑子不清醒,压根还没来得及细想顾轩流话里的意思,满脸困惑懵逼地盯着顾轩流不放。顾轩流一脸不耐烦地转过了身,紧接着一位身着白衣,气质如玉的青年便端着水盆走了过来,挡住他的视线,温声道:“易公子醒了就好,还请快把药服下,可稳固魂魄,耽误不得。”
说着,白衣青年就拿来了一粒莹白的药丸放在易安手心。易安迟疑道:“多谢。但......”但阁下哪位?
药丸躺在他手心,迟迟没被吃下去。怀疑药丸倒是小,问题是顾轩流看着他的脸色实在是太惊悚了,很难不让人觉得究竟是来救他的还是来杀他的啊......
顾轩流当然发现了他的表情,啧了一声,抢一步上来就要抄走药丸:“想死就把药还回来,别废话。”
话音刚落,外面就有两道人影匆匆进来,一人肃然道:“顾轩流,身为玄德山大弟子,当注意言辞。”
人紧随话音而来。古净依旧一身朴素长袍,只是这次身旁多了一人,此人身着暗金纹黑衣,额间一线红,板着脸气场极强,方才的话就是他说的。顾轩流看见他,立刻敬道:“师父。”
怪不得如此威严,原来是传说中三大门派顶流的玄德山掌门啊!易安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也想作揖以示尊敬,却被玄德轻轻按下了:“不必。你与周逸归魂魄受损,莫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