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祝脸色骤然冷了几度:“师兄,是想说什么?师弟洗耳恭听。”
易安道:“周祝。这句‘师兄’,你不必叫了,我受不起。”
话音刚路,他眼前天旋地转,只觉得领口一紧,整个人被拽得凌空,唯一能支撑的,就只有周祝拉着他衣襟的一只手。周祝目光如刃,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神情几近扭曲:“师兄竟然觉得,自己有资格与我谈判吗?”
【系统警告:存活率仅剩1%,为完成存活任务,请阁下谨言慎行!祝阁下寿比南山!】
寿比南山尼玛啊。
他现在灵脉被封,废人一个,在周祝面前就是一只会说话的草履虫,浑身上下除了脊椎和嘴能硬得起来,还有其他任何能硬的地方吗?
想到这里,又是怒火攻心。他没穿过来之前的事就不说了,穿过来之后,这将近两年的时光里,所有的情义就都不作数了?倒不是说要拿出来装可怜卖惨,可是连多一点存活率都挣不到,是不是有点太绝了周祝!
就这么恨吗?!
不过想来也是,要感化的前提是别人愿意被感化,现在看来,周祝一开始接近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恐怕就是为了现在刺激他,这种大魔头,真念及旧情才惊悚。
既然如此,他偏不让周祝虐他虐得彻底。
高空之上,易安形单影只,摇摇欲坠。可他却掰起了周祝的手指,冷然道:“是,我没资格。既然如此,那你放手吧。”
你敢放手我就敢立刻call清修门天团过来救我!
谁知话音刚落,他就被周祝猛地一下甩回了剑的另一头,周祝俯身看他,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说话的语调却温柔得吓人:“不急,师兄。”
“你既然这么想死,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的,毕竟师兄想要什么,我都会给。回了鬼血炼狱,师弟慢慢陪你。”
易安瞬间就想起了当初不小心穿到鬼血炼狱一日游里看到的一整墙的小刑具,铁血手段面前,还是不由得怂了几分,梗着脖子不再答话。
二人一个剑头一个剑尾,分立两端,沉默不语,气氛僵持不下。大约一炷香后,便落在了鬼血炼狱主殿。
但是还没等周祝要陪他“慢慢玩”的行为正式付诸实践,易安就先出了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他发烧了。
滴答,咕咚。
偌大的黄金榻前,立着一个鬼血炼狱顶配版专用药师,一边流着冷汗把着易安的脉,一边咽了不知多少口并不存在的唾沫。
他都死了多少年了,早就不知道心跳是什么感觉,今天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心脏咚咚的紧张感:“尊上,此人……”
周祝这才舍得把眼神从易安身上移开,掀起眼皮看了药师一眼。
这一眼,药师立刻就明白了。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床上躺着这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斟酌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是这样的,尊上。这位公子即使病成这样,也依旧能看出昔日仙人之姿,您……”
周祝冷冷道:“直接说结论。死,还是活。”
药师立刻:“半死不活。”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现在的易安可谓一点不错。他现在就穿着一身单薄青衣,人事不省地躺倒在床,一只手在外面有气无力地垂着;脸上更是难看,原本白皙的皮肤烧得滚烫,冷汗擦去一茬又冒一茬,嘴唇微张,呼吸微弱,偶尔,还会蹦出几个听不清楚的音节。
周祝俯身听了,他不断念叨的,就三个字,“周逸归”。
周祝当然不可能高兴到哪里去,但对一个发烧烧得快傻了的人也不能再做什么,当即就探进了易安的识海,想从根源治。没想到他识海内一片混沌,无论怎么叫,也最多只会哼哼一声,叫不醒了。
很不妙,这是要生重病的前兆。
易安冒冷汗,站在一旁的药师也直冒冷汗。他看着床上躺着这人长得好看,就是病恹恹的,实在有些可怜,再次斟酌一番,道:“尊上,属下不才,有个猜想。”
周祝让他有屁快放不要耽搁时间。
药师连连应是:“此人的脉,属下方才诊过了,非常虚弱,并且,虽然灵脉被封,但实话实说,就算不封,也差不到哪里去,受了伤,状态太差。他现在与一个普通人无异,在这里发烧不醒,恐怕是……”
“恐怕是鬼血炼狱鬼气魔气太过浓厚,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周祝道:“最多,还能坚持几天?”
药师闻言,掐指一算:“三天。”
三天。从他们到鬼血炼狱至现在,已经过了三炷香的时间,算下来不过多久,易安就要彻底对这个世界说再见。
再看周祝的神色,药师实在是有些拿不准。看起来似乎波澜不惊,但是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又能吓死个鬼,纠结万分。第三次斟酌半晌,药师又道:“尊上,依属下看,若尊上本身就想要此人死,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昏迷不醒,您想对他做什么都——”
话未说完,易安整个人都在床上弹了一下,似乎是做了噩梦。周祝一掌将他压住,冷冷道:“滚。”
药师瞬间松了口气,领命速去。他自问生前医术高超,死后依旧是整个鬼血炼狱上下水平最上等的药师,眼前这个人,他说活不过三天,肯定就活不过三天!
没想到仅仅只是过了一炷香,鬼血炼狱竟然又来了一对人。
并且,居然是周祝亲自外出“请”来的仙门中人。
这可太稀奇了,鬼血炼狱外面那些人都避之不及,巴不得底下这群东西早点灰飞烟灭了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主动前来?许多鬼怪都挤到主殿前看,就看见那两人从天而降,脚步急躁,闪进了易安所在的偏殿。
顾轩流“砰”一脚踹开了殿门,直冲周祝去:“装模作样地请大夫来做什么?直接让易安跟我们回去!”叶如君紧随其后,带着药箱坐在易安身边,伸手探了他额头,脖颈,又二指并进他识海,探完,眉头越蹙越紧。
周祝站在易安身前,对顾轩流冷冷道:“若非他一定要你同行,你此生踏不进鬼血炼狱半步,若是你影响到他治易安,我定要你命。”
叶如君在一旁操作得行云流水,闻言,冷笑了一声:“为何要他的命?现在站在这里的,最影响易公子活着的便是你了,周祝。原来你也会关心易公子的死活么?实在是稀奇。”
“他跟着你不过几炷香的时间,便被折磨至此,现在怎么又大发慈悲地要我治好他了?”
要是易安还醒着,肯定会觉得奇怪,叶如君这么淡的一个人,居然会有如此伶牙俐齿的一天。这话说得简直是阴阳怪气又不留情面,周祝听完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易安道:“你只需让他醒来。”
叶如君站起身,直截了当:“在下无能为力。”
“易公子如今这般模样,鬼血炼狱的每一寸魔气,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你若是想早日让他死,那么一直待在这里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祝一字一句道:“本尊要他醒。”
叶如君觉得他这个样子实在是虚伪得好笑,内心又觉得可怕,也不知道易安是怎么被这么一个魔尊缠得不死不休。但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治好易安,以后才有救回来的可能,又道:“灵脉受损,气急攻心。”
“要是想让他多活一阵,一个月之内都不能再让他待在鬼血炼狱,在外寻一处洞天福地,灵气充足,人气充足,不断调养,才能养回来。”
易安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时,身上痛得要命,喉咙里全是血腥气。虽然对昏迷的那段时间没什么记忆,但仅凭现在的身体状况就能感觉出来,自己是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