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祝下手果决狠辣,雪白长剑已经穿透女修腹部,可那处却一丝鲜血都没流下。更为奇怪的是声音。长剑穿透肚子,发出的不是身体被洞穿的闷响,竟然是纸人一般的咔嚓声响!
大殿外,乌云密布,雷声阵阵。
周祝神色凌厉,当即一剑劈开,剑指其咽喉:“灵气如此虚浮,你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引我来此有何目的,说!”
女修看着他,勾起嘴角诡异一笑,双目登时空洞了下来,眨眼间便哗啦啦碎成漫天纸屑。钥匙叮铃一声掉落在地。
一路看到这里,易安心道不好,肯定是要出事了!果不其然,周祝发现状况不对便立即飞身向殿门,可眼前忽然一黑,只听砰砰砰剧烈声响,殿门顷刻间便被巨力关上封死,殿内之余地牢内的火把幽光,紧接着地牢深处异变陡生,有无数尖叫四起,仿佛要将地牢凌空掀飞!
这尖叫声有男有女,有大有小,但多数竟然都是小孩子。周祝原本立刻尝试要破殿而出,谁知下一刻便有好几个人跌跌撞撞跑上石阶,摔倒在他脚边,浑身鲜血淋漓,尖叫道:“救命,救命救命!!我不想再待在里面了,救命!!!”
那几人一边死命抓住周祝衣摆,一边在地上不断扭动打滚,看着痛苦无比。就是这么一扭,几人身上原本就松垮的衣服掀开,露出皮肤上的纹路。
易安一看,从头凉到了脚。
是人蛊?!
金焰宫的地牢里,怎么会有人蛊!
这些人身上的纹路尚浅,看来只是半成品。但人蛊血战在仙门中实在太过出名,饶是发生在十几年前,各家门派书籍中也有关于人蛊的记载。周祝一眼就认了出来,惊骇之余立刻镇定下来,扶起他们沉声道:“怎么回事?”
可哪里还有人会听他的话?被问的人神智仿佛受到了剧烈刺激,只是一个劲儿地抓着周祝衣摆叫“救命”,凄惨无比。周祝默然半晌,一手抚上他们头顶,道:“也许会很疼,你们——”
一句话尚未说完,异变陡生。
方才还静悄悄躺在地上的钥匙,感受到周祝灵力后忽然光芒大盛,血红一片,魔气滚滚,仿佛无穷无尽。与此同时地牢内爆破声四起,起先只是一只邪祟,后来第二只,第三只……成千上万只邪祟冲破地牢束缚,自石阶而上,直冲周祝而来,源源不断穿过周祝心口!
易安看得手脚冰凉。那枚所谓的能够打开地牢的钥匙,根本就是无限激发邪祟凶性的凶器!
已经不用再看了。易安完全能猜出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这般景象,就和三年前仙门围杀鬼血炼狱一模一样。他经历了一次,明白百口莫辩的滋味。同样的事情,周祝竟然经历了两次!
周祝心口被邪祟穿过,痛苦无比。人蛊早已不知被裹挟到了哪里去,而周祝还在不断挥剑,尝试挣扎,但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周祝身上有可以用以修炼的另一条灵脉,易安一直都知道。在这件事之前,他本可以两条皆用灵脉,凭他的天资,今后成为正道仙首,毋庸置疑。
但现在已经没有一点办法了。易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万千邪祟裹成的风暴中,灵脉被魔气鬼气侵蚀,惨叫连连,痛苦不堪。
他想要去拉周祝的指尖,但地牢大殿立刻便被冲天的魔气撕成碎片,邪祟组成骇人无比的一张巨大人脸,张开大口,尖啸冲天。而周祝就被裹挟在那张人脸的正中心,直冲大殿顶端的乌云而去。
闪电劈下后,沉闷的雷声轰隆而至。邪祟群停滞了一瞬,再一眨眼,便掀起更为狂暴的魔气,只是站在金焰宫,都能看见方圆百里的邪祟朝此地聚集而来。
狂风之下,满山遍野的树木都快要被连根拔起。金焰宫内仅剩的修纷纷外出查看,惊骇之余立刻与四处流窜的邪祟杀作一团,分不清是人的惨叫还是邪祟尖啸。
天边,灵气滚滚,与魔气分庭抗礼。仙门来了。
易安闭了闭眼睛。
全完了。
密密麻麻一片人,来的修士只比邪祟更多。不过多时,众修就在邪祟之间杀得血肉横飞,天地变色,血海横流,混乱无比。
可这时周祝不知怎的,也许是灵脉被魔气侵蚀得太过,浑身被邪祟啃噬和修士剑气弄得伤痕累累,脱力倒在了悬崖边。
鬼血炼狱。
易安从始至终都紧紧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支着剑,跪倒在悬崖边,每喘一口气,都会呛出一口血。
耳边,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
是“易安”。唰拉一声,长剑出鞘,他剑指周祝,冷眼道:“真是没想到啊。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周祝抬眼看他。这一眼,看得易安心惊肉跳。
他从未见过周祝露出过这样的神情。眼底隐隐闪着泪光,皱眉看着“易安”,似乎明明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却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
可是眼前这个人,是不可能给他希望的。
周祝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什么,嘴唇张合了许久,才终于像鼓起了勇气似的开了口:“师兄,不是,不是我……”
剑又逼近了他喉头几分。有人下来了。“易安”立刻挥袖扇起罡风,痛心道:“不论我如何悉心教导,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天!该当何罪?!”
易安看得窒息无比。
怎么这种时候你反倒正义起来了?人设崩塌了知不知道!
原装货的表现实在太过突兀,可是这种情况,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他表现有异这码事。事情转瞬之间风云变,万千修士在天上杀得无比惨烈,看到的,只有此时邪祟以周祝为尊!
难怪当时在忆安城时,周祝如此不甘心,说“你也不愿意听我说”。恐怕这个心结在这里就已经结下了。
如果记忆无误,那么周祝入魔这件事肯定有问题,金焰宫一定脱不开干系。可是连接所有事情的节点究竟在哪里?
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易安脑子一团乱麻,似乎马上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四周太过混乱,他根本抓不住那条理清一切的线。正头疼时,“易安”忽然凑近了。
顿了顿,他面带笑意,在周祝耳边说了一句话。
说完,立刻起身离远,挑眉看着周祝。
这句话易安没听清,但是周祝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瞬间变了。
也许是不解,愤怒,有可能还有绝望,痛苦。
但那都不重要了。
周祝一把抓住了“易安”衣袖。后者慢悠悠地说:“是你本来就该死。”
说罢,一掌将周祝打了下去。
掌心覆在周祝心口的瞬间,易安就下意识冲上前去拉他:“等等!别!”然而手心一凉,捞了个空。
与此同时,易安丹田剧烈震动,突感头疼欲裂,抱着头连连惨叫,不知过了多久,再一睁眼,面前众修东倒西歪,个个神智不清,躺倒在地。
烈焰灼人,易安仰头一看,周祝一身红衣,魔气四溢,而他背后,就是正在熊熊燃烧的金銮殿。
明白了。恐怕是他方才在周祝神识内记忆触及得太深,又是周祝最不愿意面对的那一段,识海主人本能抗拒,硬生生把他弹了出来!
外面天翻地覆,魔气冲天,城里早已乱成一片。易安顶着呼啸的狂风与魔气,一步一步往周祝挪,挪得艰难无比:“周祝!你看看我!”
周祝真的看向了他,皱眉不解,眼中戾气一闪而过。有那么一瞬间他往前迈了一步,但很快就收了回去,然后慢慢抬起手臂,一手成爪,轻轻一爪。
易安瞬间便呼吸不过来了,被周祝凌空抓到跟前,脸涨得通红,双腿乱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