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发丝间,全都灌满了呼啸的冷风。易安青衣在风中翻飞,一粒青影在夜色的雾气中犹如鬼魅,又像最初那只周祝编得十分用心的草蝴蝶,在空中轻飘飘地朝着周祝的方向往下坠。
眼看周祝越来越近,没有由来的,易安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周祝也这么跟着他跳下悬崖过一次。
那个时候,周祝还叫周逸归,穿着一身鲜艳的红衣,刺得他心脏酸疼,周祝就这么凌空将他揽进了怀里,对他说:“师兄,不要害怕。”
当真是恍若隔世。
周祝眼中,易安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并没想到易安会做到这种程度,眼睛微微瞪大了,喃喃着:“师兄……”忽然,身上一暖,鼻尖嗅到一缕清香。
那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在那些荒诞不已,缱绻至极的梦中时,叫他沉溺其中无法自拔,魂牵梦绕的香。
易安紧紧抱住了他,主动贴在周祝耳边,一手轻轻拍着周祝的背,柔声道:“师兄在这里,和你一起。不要怕,没事了。”
刹那间易安便腰间一紧,周祝紧紧回抱住他,几乎要把他箍得喘不过气,只能连连拍打周祝的肩膀。周祝这才缓过神松了些力,抱着他脚尖轻点几枚凌空飞落的树叶,两人迅速上掠。
眼看就要掠上众修所在的山顶悬崖,可临到中途时,周祝却抱着他往林间冲去,滚进了半山腰的草丛里。两人扑簌簌翻滚一阵,天旋地转间,易安睁眼一看,周祝将他整个压在身下,气息略微有些不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一时间,两人之间除了偶尔的风声蝉鸣之外,便只剩下错乱的呼吸。
易安亦回望,头一次这么长久的对视,他竟然忘记了移开眼睛,蒙蒙夜色中,周祝的神色看不清晰,易安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音有些不稳,像是非常急切地要证明些什么:“师兄为什么要跟着我跳下来?”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滚烫得像是要将易安立刻连骨带肉吞没其中,灼意燎原。易安轻轻侧过头,眼睛无法直视他,也不敢直视,低声回答:“你从前也跟着我跳过。”
但周祝哪里会听这样的回答?只见他不依不饶,俯身而下,额头抵着易安的额头,嘴唇几乎要贴近易安的唇角,压低声音,又问了一次:“师兄为什么要跟着我跳下来?”
易安这次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喉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立刻满溢而出,无论说什么话,也说不清了。
半晌,鬼使神差地,易安看着周祝,轻轻揽过他的脖子,在周祝嘴角,小鸡啄米似的啄了一下。
瞬间易安就觉得周祝气息重了几分,身上的重量也愈发压得他喘不过气。但此时他本来也没想反抗了,这般默认,心里大概也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于是破罐子破摔,紧紧闭上了眼,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等到,只是侧颈发痒。
周祝什么都没做,而是紧紧抱住他的腰,头深深埋在他的颈窝。
易安肩头的衣服已经微微往下滑了半分,冷风吹过,有些凉。周祝便断断续续地,一下一下地又亲又啄:“师兄肯承认了?”
承认,承认什么?
当然是承认他对周祝的心思!
难不成周祝费这么大功夫弄这一出就是为了这个?!
直到这时易安才终于反应过来,周祝方才跳崖那一招就是为了逼他,心中登时冒起了火:“你故意的?”
周祝没说话,低低笑了声,算是默认了。易安被他这么一笑震得半边身子又麻又痒,更是怒从心中起。但转念一想,此人一向对他的骂声都无动于衷,骂什么都没用,脸皮厚如城墙,一时间失语,只能气道:“周祝你这人简直是,简直是……”
话未说完,啾。
周祝迅速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眼底亮晶晶,笑道:“我就是这样的。师兄不喜欢?”
岂有此理!
此人的腹黑手段全都用在他身上了!
易安立刻就要侧过头不想看他,谁知周祝的手动作更快,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叫他动弹不得。易安只能对他怒目而视,眼看周祝眼底热意越发烫人,索性赶紧把眼睛闭上。
刚合上眼,眼皮便倏地一热。
周祝又在他眼皮上亲了一口。易安登时睁眼,啵地一声,周祝又眼疾手快地在他眼角亲了一口。
易安小怒,低声喝他:“你还要亲多久!”
周祝噗地笑了出来,头顺势一摔,埋进他颈窝,肩头也微微发抖,说不准是高兴的还是激动的。
易安无声望天。
唉,算了,这人是真的傻。怎么他能养出个这么傻的师弟?
傻就算了吧,偏偏他还狠不下心真的对周祝怎样。
这算不算自食其果?
这个姿势,易安已经被周祝完全制住了。他能听见周祝几次三番轻轻磨了牙,好像真的很想发狠一口咬下去。但易安从前就被他咬过,深知周祝下口实在很不知轻重。再开口时,易安脸熟得要透了,小声囫囵道:“别咬……或者轻点。很疼。”
最终还是没咬。周祝的齿尖只是轻轻在他的皮肤上叼着来回磨了磨,嘴唇抵着他的侧颈,说话的时候,勾得易安从耳尖痒到腰窝:“跟着我跳下去,你会死。”
易安叹气:“死就死了吧,你当初也是这么跟着我跳下去的。”
周祝又啄了下他的嘴唇:“师兄是傻的。”
易安气不打一处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顿了顿,周祝又突然道:“师兄,我死而无憾了。”
这人心理阴影到底是有多大,怎么动不动就喜欢把死啊死的挂在嘴边?易安皱眉道:“什么死不死的,不要说这种话。你能活很久,知道吗?”
周祝没回答他,只是笑吟吟地侧过头看着他,片刻,又道:“师兄,现在能不能对我说那句话了?”
还是这样。
罢了。
沉默半晌,易安只能妥协:“等一切结束,好不好?等一切结束,我会亲口告诉你的。”
周祝毛茸茸的一颗脑袋在他肩头来回蹭,“嗯”了一声。易安便任由他这么蹭,蹭够了,周祝的手又轻轻蒙住他的眼睛。
这下,易安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感受到周祝的声音,在他颈边若即若离。
有点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周祝才在他耳边,小心翼翼地道:“师兄,我能不能,在你身上……?若是师兄不愿,就算了。”
本以为易安不会答应,可等了片刻,易安轻轻“嗯”了一声。
几不可闻。但周祝眼睛瞬间瞪大了,抬头看他:“真的?”
易安汗流浃背。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他刚才答应了?没有吧?有吗??
易安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方才居然真的答应了,更无法相信自己接下来还要再答应一次,整个人登时红透,立刻作势要起身:“我要走了。”
周祝反手锁住他两只手腕,蛮不讲理地覆了上来:“不准走。我听见了,师兄说可以。”
“我没有。”
“你有。”
“我……唔!”
周祝顺势扯下他肩头衣服,埋头片刻,易安的锁骨与心口之间,立刻出现了一道微微泛红的,不轻不重的牙印。
周祝啄吻那处,低声道:“我画押了,师兄要记得我,不准再记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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