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比赛现场的,伍烊坐在电脑前,侧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很亮。他瘦了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
玉兔:厉害
卡蜜儿:还不够
卡蜜儿:我要拿冠军
玉兔:加油
卡蜜儿:拿了冠军就能回国了
卡蜜儿:姐姐
李卿玉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林和渊的红包最大,李卿玉收了,没有回他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吃饭。
过斯缘坐在在他旁边不言不语。
“...我跟他们就是朋友。”李卿玉说。
“我知道。”
“你不生气?”
过斯缘想了想:“有一点。”
“那怎么办?”
“亲我一下。”
阿婆在旁边咳了一声,李卿玉飞快地凑过去,嘴唇在过斯缘唇上叭地亲了一口,然后立刻坐回去,端起碗扒饭。
“好了。”
“不够。”
“哦。”李卿玉又响亮地啾咪他一口。
过斯缘笑了,伸手把他嘴角的饭粒拿掉。
“好了。”他说。
李卿玉不自觉想笑,心情很好。
阿婆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给萝卜夹了一块肉。萝卜叼着肉跑了,躲在沙发底下吃。
门铃响了。
“诶,是谁啊?”
李卿玉离得近,去开门,可看见门外站着的人的那瞬间,他愣在了原地。
居然是俞采薇。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手里端着一个砂锅,笑颜俊朗。他整个人还是很干净、很挺拔,像雪中松柏,他朝李卿玉笑。
“新年快乐。”他说,“我搬到隔壁了。”
李卿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做了道菜,”俞采薇把砂锅往前递了递,“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味道。”
砂锅盖子微微掀开一角,酸甜辣的香气飘出来,浓烈而熟悉。李卿玉的鼻尖一耸,那味道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一扇很久没有开启的门。
香闷了!
“进来坐。”过斯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他主动上前从李卿玉手里接过砂锅,侧身让俞采薇进门,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接待一个老朋友。
俞采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阿婆本想多拿一副碗筷,但在两个男人之间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眼一脸无辜的李卿玉,最终还是没动。
砂锅揭开,是酸辣汤。红色的番茄汤底,白色的豆腐,绿色的葱花,黑色的木耳丝,还有满满的切得薄薄的牛肉。
李卿玉端着碗,舀了半碗,喝了一口。
“好喝吗?”俞采薇问。
“...你太牛了。”毫不夸张,李卿玉感觉自己的舌头在跳舞,眼前放起了夸张的云乐仙宫的动画片。
“那就好。”
过斯缘坐在对面,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他说,语气平平,“俞先生手艺不错。”
俞采薇笑了笑:“业余一直在学。”
多了一个人的空间里暗流涌动,但好在,今天是除夕夜。
过斯缘已经学会了隐忍,他想把李卿玉锁起来,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他能看见,只有他能触碰。
但后来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李卿玉不是他的猫。猫会跑,会逃,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从门缝里溜走。但李卿玉不会。他那么懒,那么怕麻烦,那么挑食,那么娇气,离开他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暖脚?谁半夜起来给他倒水?谁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把他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他的背,拍到他重新睡着?
他离不开我。看着对面的男人,过斯缘握紧了李卿玉的手,这么想着。这个念头让他安心,也让他柔软。
所以当俞采薇端着被席卷一空的砂锅走出自家门口的时候,过斯缘心里那点酸涩很快就散了。因为他看见李卿玉的眼睛——不是看旧情人的眼睛,是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的眼睛。有怀念,有感激,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但没有心动。
李卿玉的心动,过斯缘太熟悉了。是每次他从书房出来,李卿玉假装在看手机其实在偷看他的样子;是他做饭的时候,李卿玉溜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的样子;是半夜醒来,发现李卿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他怀里、手指攥着他睡衣扣子的样子。
那是他的。谁也拿不走。
李卿玉送走了俞采薇,回到饭桌,觑着过斯缘的神色,讨好似的,默不作声舀了一大块豆腐放进过斯缘碗里。
过斯缘低头看碗里的豆腐,笑了。
...
零点快到了。
李卿玉走到阳台上,推开窗。
雪停了。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嵌在天幕上,像碎钻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远处有烟花升起来,一朵,两朵,三朵,红的绿的紫的,在最高处炸开,碎成满天流萤。光焰映在他脸上,把那层冷白色的皮肤照得暖了几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被冻得微微发红,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阿婆去睡了,萝卜也回了窝,家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斯缘跟着他过来,从身后抱住李卿玉。
“冷吗?”
“不冷呀。”
“汤好喝吗?”
李卿玉想了想,实话实说:“好喝。”
“那我明年也学做。”
“你不用学。”
“为什么?”
“因为我最喜欢吃你做的饭。”李卿玉语气很认真,眼睛却弯着,像两只小小的月牙。过了一会儿等不到身后人的回答,他有点着急。
“你是不是生气了?”
“...”
“有一点。”男人默默收紧了手臂,把李卿玉往怀里紧扣,“但是没关系。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都想给你。”
李卿玉眨了眨眼,扭过头,看向男人。
农历新年正式到来,天空中最后一朵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绽开,像一场地球赤道上的流星雨,好像在这一刻所有美好的东西同时出现在一个瞬间。
过斯缘的头依靠在李卿玉的颈窝,面庞俊美,神色安宁而依恋。
钟声敲响了。
咚——咚——咚——
十二下。
李卿玉转过身,吻了过斯缘。
颇有些强势,他一只手攥着过斯缘的衣领,另一只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过斯缘愣了一秒,伸手捧住李卿玉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颧骨上被冻出来的薄粉,加深了这个吻。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碎碎的,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李卿玉闭着眼睛,睫毛上落了一片雪花,没有化,像一颗小小的钻石嵌在黑色的扇面上。过斯缘的吻从嘴唇移到眼角,把那片雪花吻掉了,尝到一点凉丝丝的甜。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栏杆上积了薄薄一层。远处的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像白昼。
新的一年,就这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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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那天,李卿玉收到了一封来自柬埔寨的明信片。
正面是吴哥窟的日出,金色的光穿透石缝,照在古老的佛像上。背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端正用心:
姐姐,春季赛MVP。
李卿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明信片贴在冰箱上。
和一排来自欧洲各地的照片并排。
第一张,是埃菲尔铁塔下的红围巾体面却略显落寞的女人,而之后——极光在特罗姆瑟的夜空拧成绿色的缎带,她站在木屋前裹成一颗圆球;托斯卡纳的向日葵田里她戴一顶草帽,帽檐被风吹起来;布拉格查理大桥上有成群的鸽子,她伸出手等它们落上来,像等一个迟到很久的春天...
照片上的女人十分耀眼,神态愈加生动。她解开了心结,和多年未见的儿子开始逐步从简单的书信交换开始,重新建立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