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门锁传来细微响动,易以盛条件反射般地蹭起,果然看见孙劭那张心力交瘁的胖脸。
“池勉呢?”他朝孙劭的身后张望。
孙劭满身疲惫,看见他就一肚子火气,“你自己干的事你自己不清楚?跟我上来,会议室里说。”
易以盛抬着下巴,一副敢作敢当的模样,丝毫不惧孙劭的怒意,“你不是去处理我举报他违规接触的事吗?他既然违规了,你怎么没带他回来?”
“那是我想带就能带?”孙劭推开会议室的门,等易以盛进来后反手锁上,“我走的时候,他都还在联赛方问话。”
他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扔,转身紧盯易以盛,“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想的?小勉跟你有什么过节?我看你俩平时关系不挺好的吗?为什么要举报他,害他被禁赛?”
禁赛?
这两个字轻飘飘地砸过来,砸得易以盛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会被禁赛?”
“为什么?你还反过来问我?”
“等……等等。”易以盛抬起手,手心里全是冷汗,“不允许私下接触,是为了防止恶意抬价或者商定低价,那不都是钱的事吗?罚款就好了,为什么会扯上禁赛?”
孙劭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眼底的执拗变成慌乱,再到隐隐的恐惧,也总算反应过来,“合着你连举报的后果都不清楚,就稀里糊涂把举报信发出去了?”
他耐着性子给易以盛解释,禁止违规接触,从来都不只是钱的事,这是保障转会市场公平、维护整个FPL联赛健康运转的高压线,处罚远比想象中严重得多。
“我没想让他禁赛!”易以盛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我只是、我只是……”
他前所未有地感到害怕,比知道池勉想去JW时还要害怕。
池勉有多爱FPL啊,他有多爱这份职业,是能毫不犹豫说出“冠军比你重要”的人,如果让他失去站上舞台的机会……
易以盛不敢想下去,池勉一定不会原谅他。
“我去把举报撤销!”他猛地回过神,疯了一样转身冲向门。
孙劭赶紧按住他的肩膀,把他从门边拽回来,“你消停会儿!撤销没用,证据都已经在联赛方手上了。”他焦急地继续补充,“这种违规事件一旦进入调查程序,就不是俱乐部单方面不追究能了结的,联赛那边一定会彻查到底。”
“而且,”孙劭愁眉苦脸地从兜里掏出烟盒,“说得难听点,JW确实违规了,他们就是私下接触了小勉。万幸的是,小勉之前和REX签过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那是什么?”易以盛抓住救命稻草。
孙劭把烟叼进嘴里,简单给他讲了协议的内容,“我回来时已经给老板打过电话,明天把协议送过去,就看官方认不认了。”
他看易以盛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每说一句,易以盛都得反应好一会儿。知道易以盛是真的意识到闯了多大的祸,也懒得再过多教训了,挥挥手,把他往门外赶。
“明天你也得跟我一块儿去,那边要问话,早点回房休息,哎……好好的,怎么就闹出这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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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以盛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房间,四肢麻木得不听使唤。
好不容易等到缓和一点,他立刻拨打池勉电话,然而听筒里“嘟嘟嘟”,接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他改发消息。
【S:你今晚还回来吗?】
【S:你住哪儿?】
【S:我错了,池勉,我不知道举报违规接触会被禁赛。】
【S:我真的不知道。】
他发着发着,感觉到屏幕在抖,用力地捏紧手机,却发现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在哆嗦。
【S:我明天去跟联赛方解释,是我发疯,是我舍不得你走。】
【S:我不会让他们把你禁赛的。】
消息石沉大海,没得到任何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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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抵达FPL官方赛事组的办公大楼后,易以盛才真正明白,孙劭昨天说的“看官方认不认了”,到底有多难。
“你们这份补充协议没有备案。”负责调查的高个子经理靠在椅背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们无法确认它的真实性,说不定是你们昨晚临时赶签的,就是为了帮池勉逃避处罚。”
“怎么可能?”易以盛被这无端的污蔑之词激怒,脏话脱口而出,“你放什么狗——”
孙劭及时捂住他的嘴,“不会说话就闭嘴!别添乱!”
孙劭转而向高个子经理堆起笑脸,“肖总,您明察,我们没必要做这种事,被调查的是JW和MIian,不是REX,我们犯不着冒这风险伪造协议。况且,这协议签订的时间,我昨天跟您说了,相信池勉那边被问话时也提到过,时间内容对不对得上,你们肯定知道。”
肖总抱着胳膊,不置可否,“举报信的证据,难道不是你们REX选手主动交上来的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痛处,易以盛脸色红了又白,羞愧难当,“是我,可我没想……”
“他不知道补充协议的事。”孙劭抢过话,“俱乐部的合约内容都是保密的,选手之间互相不了解彼此的协议条款,很正常。”
“可你们REX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肖总指尖轻敲桌面,“制定规则,是为了维护赛事公平,如果这次轻易放过Mian和JW,以后联赛里再出现类似情况,该怎么管理?”
“是,是,是我们这边添麻烦了。”孙劭点头哈腰,把姿态放得很低。
僵持许久,肖总终于松口,“我再给上面汇报一下吧,最终的处罚结果,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多谢肖总,您多费心了!”孙劭陪着笑脸递上烟,想尽办法拉近关系。又抽空扭头冲着易以盛小声吩咐道:“你最好给老板打个电话,让他再帮忙疏通下。”
“嗯?好。”易以盛点头,领会到孙劭是想让他动用家里的关系,拜托刘总多出点力。
他独自推门来到走廊。
刚往窗边走了两步,另一侧会议室的门也开了,池勉和JW经理杨翔飞一起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应南和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池勉!”易以盛下意识地喊。
然而池勉只回头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接着就跟杨翔飞继续说话了,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似的。
易以盛的心凉了半截,脚步却固执地跟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跟着要干嘛,就只是跟着。
应南打量他几眼,戳了戳池勉的后背提醒。
池勉这才又回头,不明显地叹了口气,他低声跟杨翔飞交代几句,便独自朝易以盛走了过来。
“你还想干嘛?”池勉自以为语气足够平和,但字里行间的指责,还是冒出了头。
“我……”易以盛难得语塞。
满心的愧疚与歉意堵在胸口,他知道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也正在拼尽全力补救,可面对池勉,他只剩下无措。
“你昨晚睡在哪儿?”他找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惹得池勉轻笑,“睡?我睡得着吗?”
他不想怪易以盛的,但又控制不住地怪易以盛,要不是还有一纸协议可以商榷,他的职业生涯就全毁在易以盛的一时冲动里了。
“我很累,易以盛。”池勉抬起眼,神色疲惫到了极点,“我现在连和你说话的心力,都没有了。”
本来那几天厮混在酒店,就折腾得他全身酸痛,这一茬接一茬的事,更是把他整个人都掏空。
易以盛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脏揪着疼,想要上前抱一抱池勉,可刚伸出手,就被池勉冷下来的眼给定在了原地。
那眼里的失望太明显了,仿佛已经无所谓他再干什么,无所谓他的挽留、他的道歉、他的一切一切。
“我没想让你被禁赛。”易以盛只能苍白无力地解释道。
“嗯。”池勉淡淡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