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勉叹气,停下脚转过了身,手搭着扶手,开始倒着往后面的台阶上退。他的目光落在易以盛明显压抑着情绪的脸上,主动放缓语气,“我谁都没约。晚上要不要把上次表演赛那个没配合好的操作,再练一练?就我们俩。”
易以盛原本还想刺他两句,问他是不是忘了谁才是队里的主力突击。可抬头看见池勉就这样面对自己,一步一步倒退着往上走,昏暗柔和的灯光勾勒出他朦胧的轮廓。
一瞬间,某些遥远的画面猛地撞入易以盛的脑海。
也是这处楼梯,也是这样倒着走的人,深深牵引着他,然后猝不及防又心照不宣的靠近。
易以盛倏地愣住不动了,池勉似乎也反应过来,两人原本那些想说的话都堵在喉咙,目光慌乱、闪躲。
最后还是易以盛不太自然地挤出几个字,快步错身走上楼,“行吧,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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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因为没开直播,池勉找不到机会偷懒,只能实打实地和易以盛练起了配合。
他们也没有多余的交流,就是一次次重复微调、打磨,苛求着易以盛极限位移的落点与池勉治疗技能释放的时机、角度、距离,达到完美契合。
几个小时下来,池勉只觉右肩的酸胀感逐渐变得尖锐,像有根筋在被反复拉扯,隐隐的钝痛感盘踞不去,甚至牵扯得他右手手指都有些发麻。
结束后回到房间,不适感依旧没有消退,池勉紧蹙着眉头,轻轻转动右肩,不太行,他决定下楼去厨房冰箱拿个冰袋敷一下。
没想到,厨房的灯竟然亮着。
易以盛正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影站在灶台前,锅里“咕嘟咕嘟”沸腾着白气,似乎在煮什么东西。
池勉立刻停下脚,下意识就想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回楼上。
哪知易以盛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开口,“躲我干什么?”他的声音混在水沸声里,有些模糊,听不出情绪。
池勉脚步一顿,只好又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没啊,下来抽根烟。”他走到小桌旁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来点上,假装自己下楼真是为了抽烟。
然后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现在直接开冰箱拿冰袋,可能有点太明显了,易以盛知道自己平时没有喝冰水的习惯,更何况是冬天,肯定会引起怀疑。
易以盛往锅里磕了两个鸡蛋,升腾的蒸汽氤氲了他硬朗的侧脸,他沉默几秒,才又开口:“你既然选择签回来,又要处处躲着我,何必呢?”他很清楚,今晚的这场训练,如果不是自己先在楼梯上追问,池勉是绝不会主动提出来的。
池勉没说话,夹着香烟吸了一口。
他哪儿是在躲易以盛,分明是遭不住易以盛的训练强度,以及不想暴露,不想示弱,不想为那份没得到期望结果的离开找借口。
最终,他也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像是默认,又像是不想多谈。
易以盛随之看向池勉手里的烟,张了张嘴,到底忍住没说。接着他关掉火,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碗,将锅里的泡面盛了出来。
他一沉默,池勉也觉得自己逃避得可能过于生硬了,索性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笑着问了一句,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怎么不帮我拿个碗?我看你煮了两包的量。”
“你不是不爱吃面吗?”易以盛抬眼看他。
话音刚落,两人皆是一愣,更尴尬了。
以前,易以盛熬夜训练后总爱煮泡面,池勉本来不吃的,但每次易以盛煮了,他都还是会端着碗分走一小半,主打一个陪伴。
可现在,两人早不是以前那种关系,没必要再多拿一个碗,也没必要硬吃原本就不爱吃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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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突然安静,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光洁的地面上。
正当这份微妙的尴尬无处安放时,基地大门的门锁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嗒”。
付扬像个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进来,结果一打眼,看见坐在厨房小桌前的池勉和易以盛,吓得他差点原地跳起来,急忙低头整理自己有些歪斜的衣领和外套。
“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池勉有些意外,但也刚好用关心的问话打破滞住的氛围。
易以盛则瞬间冷下脸,显然有经验,很清楚付扬究竟干什么去了,“你又封闭训练期间偷溜出门?上次的惩罚加练对你来说完全没用是吧?干脆直接罚钱吧。”
池勉略带诧异地看向易以盛,觉得他对付扬的态度似乎太严苛了点,完全不留情面。不过他再看付扬慌张的状态,脑子里瞬间闪过去给老周拍摄退役短片时,听到过的对话,心里大致有了数。
付扬脸涨得通红,尽管一肚子憋屈火气,却无法反驳。“罚就罚。”他甩下一句,接着便低头快步冲上了楼。
池勉不放心地朝楼梯处看了看,等再回头时,易以盛已经吃完了泡面,并快速将锅碗放进洗碗机,自顾自地也走上楼。
听着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地消失在楼上,池勉才缓缓将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他又静坐了半分钟,才起身走到冰箱前,取出冰袋,用毛巾包好,慢慢走回房间。
看样子,肩膀手术的事……大概瞒不了多久了。
第26章 歧视同性恋?
基地的小花园里,暮色沉沉。
池勉刚吃完晚饭,在石凳上找到孙劭,简单提了提昨晚撞见付扬晚归的事。
“他是出去见女朋友?”池勉点燃一支烟,语气平静地求证。
“应该是。”孙劭关掉Pad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抬起头,打量了一下池勉的脸色,“对了,你肩膀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上训练赛?”
他话锋转得太急,倒把池勉给问愣了,轻笑道:“怎么?你还跨行干起了教练的活?”
孙劭圆润的脸上立刻堆起愁容,“不是,你要能上训练赛,好歹能给那小子施加点压力。你刚回来那两天,他明显安分得多。”
“偷溜出门是不对,但易以盛昨晚已经训过他了,人家谈个恋爱而已,我跑去施什么压?”
“要是正经谈恋爱,我至于这么愁么?”孙劭不禁小声嘀咕。
却没能逃过池勉的耳朵,“什么情况?”他追问。
“唉,我实话跟你说。”孙劭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他这都不知道第几任了……全是直播间里给他狂刷礼物的粉丝,有钱又漂亮,年轻人抵挡不住诱惑,一来二去地便勾搭上了。”
池勉闻言,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猝不及防地落在手背上,“第……第几任?”
“可不是嘛。”
孙劭苦笑,伸手碰了碰池勉的手腕,示意要根烟。池勉会意,递过烟盒,又掏出打火机帮他点燃。
“我不是没提醒过,他一口咬定说是恋爱,我能怎么办?丁志巡也找他谈过,封闭训练期间那些加罚的规定,都是这么来的。但说到底,我们又不是黑社会,还真能把人拴起来么?终究得靠自觉。”
池勉沉默片刻,他总算明白易以盛为何对付扬格外严厉了,不全然是游戏中磨合不好的关系。
“其他人知道吗?”
“不全知道,只有易以盛清楚得多些,”孙劭抖抖烟灰,“之前有个姑娘被付扬冷暴力分手,私信都发到易以盛直播间房管那儿了,求他帮忙传话。”
“原来如此。”池勉掐灭烟蒂。这种私德方面的问题,合同里也难有约束,听起来确实棘手。“等我再歇两天吧,就上训练赛。”
“那可再好不过!”孙劭的脸色顿时明朗不少。
池勉抬手揉了揉右肩,“不过这样一来,肩伤怕是更难瞒住了。”
“迟早的事,你要正式上场,队友总得知情。”孙劭摆了摆手,“再说了,像是易以盛,你俩昨天刚训练完,他今天一大早就又来探我口风,还好我没说漏。”
池勉一怔,未料竟有这样的插曲,好一会儿后才轻轻颔首,“行吧,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