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分手(48)

2026-06-17

  他又气又急,像只没头苍蝇般地在走廊打转,正巧撞见李迹穿着一身酷似病号服的条纹睡衣出来,手上还拎着个垃圾袋。

  “小迹!”左乐诚一把将人勾进臂弯,“先别管垃圾了,我跟你说……”他张口便骂易以盛冷漠无情,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骂着骂着,话题又绕回到勉队的伤。

  “你觉得呢?”他看向李迹。

  李迹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我还不太了解勉队。”

  左乐诚崩溃了。

  两人就这么杵在秦思朗房门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吵,直到门“咔嗒”一声被拉开,秦思朗站在门后,嘴里还含着牙刷。

  左乐诚扭头一看,眼睛霎时亮了。

  救星啊!

  然而他都没来得及说话,秦思朗已经侧身让出通道,“先闭嘴,进来再说。”

  “妈!你知不知道?”左乐诚进门后,轻车熟路地拽着李迹陷进沙发,又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控诉,“我刚去找易以盛,他自己不关心勉队就算了,居然说我去是打扰勉队休息!你说这像话吗?也太过分了……”

  秦思朗没急着理他,不紧不慢地回到浴室漱口,又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他背靠着小桌台,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他的眼镜镜片。

  直到左乐诚骂累了,秦思朗才抬起头,将眼镜架回鼻梁上,“你要气不过,就去跟易以盛闹,欺负小迹干什么?”

  “我哪儿欺负小迹了?”左乐诚疑惑,顺着秦思朗的视线低头,发现自己的拳头正压在李迹大腿上。

  他刚刚似乎一边骂,一边锤沙发来着?竟然不是沙发?他赶忙摸了摸李迹大腿,“不好意思啊。”

  李迹盯着他的手,肌肉不自觉地绷得更紧。

  “疼你怎么不吭声?”左乐诚以为他是疼得,又轻轻揉了几下,“看吧,就这样还疼呢,不知道勉队做手术的时候有多疼。易以盛真不是个东西!”

  秦思朗抬手,“行了,他应该早就知道了。”

  “啊?”左乐诚愣住。

  旁边的李迹倒是反应很快,小声地嘀咕一句,“怪不得盛哥盯勉队休息比盯训练还紧。”

  左乐诚却用了好几秒才厘清其中关窍,猛地一拍李迹大腿,“操,易以盛怎么不告诉我们!”

  “嘶——”这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

  秦思朗看不下去,用手指抚住太阳穴,“你有没有想过?是勉队还不想告诉我们。”

  “啊……”左乐诚瞬间蔫吧了,“那怎么办?”他焦躁地拽紧李迹的裤缝边,“可现在我们都知道了啊!都怪付扬那个大嘴巴……不然我们继续装不知道?诶不行,那也太假了……”

  他自顾自地提了好几种建议,又一一否定,最后还是秦思朗出声打断他。

  “在这儿干着急有什么用,还是我去问问吧。”

  “妈!”左乐诚差一点热泪盈眶,“那你先去,我和小迹在这儿等你。”

  他嘴上说着等,却又按耐不住好奇,蹑手蹑脚地拖着李迹坠在秦思朗身后。两人像做贼一样缩在房门后面,只探出两个脑袋,四只眼睛紧紧盯着秦思朗抬手敲门。

  “叩叩叩——”

  短暂的等待后,房门被拉开。池勉汲着拖鞋,“思朗?”他略微一怔,脸上随即浮起了然的笑意,“你该不会是来安慰我的吧?”

  秦思朗被他点破,也不尴尬,“主要是‘手术’听着还是太吓人了,大家都有些担心。”说完,他的目光自然地偏向躲在门后的两人。

  池勉顺着视线望过去,正好瞥见那两颗脑袋,在以截然不同的频率拼命点头。

  “要不要这么夸张?”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往外走了两步。

  左乐诚和李迹不好再躲,异口同声地喊了句“勉队”,站定到秦思朗身旁。

  “所以勉队你还是能打比赛的吧?”左乐诚抢着开口,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我看你训练赛时还是相当神勇!”他边说边夸张地展示肱二头肌。

  池勉被他逗乐,也学着他的样子曲了曲手臂,“当然,不打比赛我签回来做什么?”

  “可是……”左乐诚收敛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同为职业选手,他当然明白,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会选择在关键部位动刀,“怎么弄那么严重?现在还疼不?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池勉看着眼前三双写满关切的眼睛,轻轻松了口气。他确实没想过会以这样突然的方式公开,可事已至此,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坦然。

  “世界赛打完就做了,已经三个月了。”他活动一下右肩,给三人展示灵活度,“恢复得不错,除了不能长时间保持高强度操作,其他没什么问题。”

  “我看网上说,手术后还需要做复健训练?”秦思朗问。

  “嗯,每晚都有在做。”

  “是不是还得注意保暖?”左乐诚见池勉聊起来并不抵触,话匣子彻底打开,“上海冬天不仅冷,还特别潮湿,回头得跟劭哥说说,训练室都得配上除湿器。”

  ……

  他们仨一句接着一句的,李迹插不上话,悄悄转身回房,不一会儿又走出来,手里多了个东西。

  其他人都没注意,正聊着呢,只见一个小布包突然怼到了池勉手边。

  “这是?”

  “我妈做的中药包,热敷可以缓解疲劳,很有用。”李迹说完,怕池勉嫌弃还又补了一句,“新的。”

  那药包是用深蓝色棉布缝制,看上去有些质朴,但针脚细密工整,散发着一股清苦的草药香气。

  “阿姨亲手做的?那也太贵重了。”池勉连忙摆手。

  李迹显然不擅长送人东西,不懂该如何劝说,见池勉想要拒绝,下意识地看向左乐诚。

  左乐诚眼珠滴溜溜一转,福至心灵,立刻接话,“你就收下吧勉队!我也有一个,昨天刚从他那儿讹的。”

  如此蹩脚的谎言,池勉哪能看不出来,但再推脱反而辜负了这份心意,“行吧,谢谢小迹。”他接过药包,心里盘算着过段时间一定要准备个合适的回礼。

  “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要怎么办?”左乐诚放下一边的心,又不免替池勉担忧起另一边,随即想起了罪魁祸首,扯着嗓子喊道,“付扬!”

  付扬的房门紧闭,毫无动静。

  左乐诚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声,“你出来!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干什么?”房里总算传出一声闷闷的、带着些烦躁的回应。

  “你说干什么?车上那么多人,还有随队的工作人员,你就那么直接念出来,是不是傻逼?”

  “我他妈又不是故意的!”付扬以为只有左乐诚一个人在外面,大声回吼着为自己辩解。他一把拉开门,却发现走廊上齐刷刷地站着好几个人,连池勉也在,眼神立刻慌乱地躲闪开。

  “现在知道错了?”左乐诚见他那心虚的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事要是不小心传出去,让其他战队的人知道,你想过后果没有?”

  “都说了不是故意。”付扬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看向池勉,“勉队,我当时真没看清那是什么……”

  “没事,”池勉温和地打断他,“本来也要找个机会跟大家说。”

  秦思朗见状,也帮忙打着圆场,“不用太担心,下车的时候,我看劭哥已经领着小悦在清点人数了。他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处理,估计会让工作人员签保密协议。”

  “那就好。”左乐诚这才放下心。

  大家又闲聊了几句,见池勉面露倦色,便识趣地各自散了。

  -

  走廊重新沉入寂静。

  池勉拿着草药包走回房内,尽管他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再多安慰的话也改变不了现实,但队友们真挚的关心,还是让他感觉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