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按灭手机,黑掉的屏幕映出易以盛凌厉的下颌线,燥热的感觉再次顶上喉咙。他把冰水全部喝完,又弯下腰,打开龙头,捧起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
退役……不可能的,那人想要的还没得到,怎么会退役。
可细说起来,热搜上的人尽管没有周擎义年龄大,但打职业的年限不比周擎义短,连老周都决定退了。
水珠顺着脖子上的青筋往下淌。
易以盛深呼吸一口气,抽出几张厨房纸,狠狠抹掉脸上的水渍。拳头攥紧,浸湿的纸巾被揉乱成一坨,砸进垃圾桶。
他回到训练室,刚好听见辅助付扬暴躁地“操”了一声,角色因为冒进的走位被抓死,屏幕灰掉。
“攻方深入,先看副突位置,算好击飞的CD。”易以盛没用教训的口吻,但他面色过沉,隐隐有些不怒自威的样。
就算是付扬这种不怎么听话的性格,也不敢当面反驳易以盛,“啊?”他回头看清人,缩了缩脖子,“哦,好,我记住了。”
易以盛抓起搭在座椅上的外套,没再继续游戏或者训练,自顾自地上楼回了宿舍。
而他一走,付扬立刻不满地摔开耳机,“他凶什么凶?摆张臭脸给谁看呢?”
REX的副突击手左乐诚,原本就还没排进排位,正无聊地刷着手机,听见付扬吐槽易以盛,右脚在地上一蹬,带着滑轮座椅旋转半圈。
他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夸张地挤起桃花眼,“就刚才那出动静,肯定又是看见热搜了,笑死。”
“热搜?”付扬捕捉到关键词,心里那丁点儿不满迅速被八卦代替,“是勉神退役那条吗?”他试探着询问。
“废话,除了勉队,谁还能让易以盛黑脸。”
一直在进行枯燥投掷训练的先锋位秦思朗,这时也关掉界面,转过了身。他没对此事多作评价,只善意地提醒付扬,“总之你别去易队面前触霉头。”
“嗯。”付扬嘴上应着,却没能忍住好奇,眼睛滴溜溜地转圈,“所以他俩是因为什么?我看网上好几种说法,有鼻子有眼的,有说盛哥和勉神争什么代言、宣传海报C位,骂盛哥人气涨太快,抢了勉神的风头和资源。”
“净瞎扯。”秦思朗露出一副无稽之谈的表情,“他俩对这种商业活动都是能推则推,还能因为这个闹僵?咱们队里……”
话说一半,秦思朗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左乐诚,“除了这骚包,谁乐意整天被拉去拍照?”
被点了名的左乐诚非但不生气,反而像被夸了似的,掸了掸他粉色上衣的褶皱,挑眉道:“过奖。”
“不是抢资源的话……难道是情敌?”付扬突然间更来劲了,半个身子往前倾,“是因为佳佳姐吗?那个前凸后翘的女主持季佳佳。”
“有这事?”左乐诚疑惑歪头,手臂勾上秦思朗的后背。
“有啊,怎么没有,佳佳姐喜欢勉神,全网应该都知道的吧。”付扬仿佛成日泡在八卦论坛里,掰着指头如数家珍,“她每次看勉神的眼神,啧啧,都快拉丝了,还经常转发勉神微博。至于盛哥,有张后台花絮照,清清楚楚拍到盛哥递给佳佳姐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丝绒的!还有去年春季赛,REX打JW那场,还记得吧?是佳佳姐给勉神做的赛后采访,盛哥当时就站在通道口,被粉丝给抓拍到了,那双眼冷得跟冰渣子似的,死死盯着采访区。”
左乐诚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看向秦思朗求证。
秦思朗甩开左乐诚的手臂,无波无澜地推了推黑框眼镜,“打JW啊,那易队冷脸不是很正常?跟季佳佳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付扬不服气地撇嘴。
“这你都不知道?”左乐诚瞬间找回了场子,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易以盛和King那场删号战,你总听说过吧?”
“听说过。”付扬点头,他虽然入行时间晚,但易以盛和King那场删号战实在太出名,连回放的点击量都超过千万。“所以呢?这之间有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King那时候可是JW替补,他嘴太脏,骂人时被易以盛给听见了,这才有的删号战。”
“嚯!怪不得呢。”付扬恍然大悟般咋舌,想通前因后果,“所以盛哥那么讨厌JW的人,连带着勉神转会去JW,也被恨上了。”
“差不多,不过那King早不在JW了,谁知道易以盛抽什么风。”左乐诚费解地挥手,然后反客为主追问付扬,“还有别的说法吗?”
付扬局促地挠了挠脑袋,“呃……有是有,但太离谱了。”他支支吾吾,斜眼看向门外,确定没其他人偷听。
“说盛哥和勉神谈过,最后掰了。”
……
训练室内顷刻间安静无声。
“哈哈哈哈哈哈。”接着左乐诚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笑,笑得差点翻倒在地,“你们怎么不笑啊?”他一手捧着肚子,一手拍打大腿。
秦思朗看看易以盛空荡的座椅,又看看前俯后仰的左乐诚,脑仁疼似的闭了闭眼,叹气道:“赶紧训练吧。”
队里有男同就算了,怎么还有这么蠢的直男
第5章 来了个呆子
易以盛整晚都没怎么睡安稳,临近十一点,他好不容易陷入深睡,宿舍走廊上,交谈声和滑轮摩擦地面的声响,吵得他又睁开了眼。
“左乐诚!”易以盛拉开房门,顶着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不耐,“一大早,你能不能小声点蹦跶?”
迎接他质问的,却并非左乐诚那张嬉笑“欠扁”的脸,而是一张青涩干净、透着点疏离的面庞。少年穿着简单的灰T黑裤,身型高挑,脚边放着不算大的行李箱。
他掀起眼,没有丝毫被惊扰的慌乱,很是不明显地朝易以盛点了下头。
易以盛愣了愣,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认出是李迹。两人虽然没私下交流,但赛场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冷硬的枪法,他还是印象深刻。
“噢,来了啊。”易以盛收敛起烦躁,回以同样简洁的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左乐诚从斜对面房间探出脑袋,嘴里还咬着不知哪儿来的面包片,“我看了,老周东西全收拾完啦,卫生阿姨早上才刚清理过,你直接把行李箱推进来吧。”
他替李迹将房门完全敞开,方便搬运,然后才不甚满意地转向易以盛,“都十一点了!劭哥昨晚还特意交代你,陪新队友熟悉基地,结果你倒好,睡得跟什么似的,变成我带他参观安顿。”
“行,辛苦你,再多陪一会儿,我去洗漱。”易以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意识到这事是自己不靠谱了。
那一头,李迹看了看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动作利落地取下背包放在行李箱上,稳稳推进房间。
“诶。”左乐诚紧跟着易以盛挤进卫生间,看他挤上牙膏开始刷牙,“这人……”他偏头示意李迹方向,“话比老周的呼噜都少。我下楼去厨房找吃的,愣是没发现沙发上坐着个人,正纠结吃汤包还是吃三明治呢,他神不知鬼不觉地站我身后,给我一扭头吓一大跳,三明治差点直接糊脸上。”
易以盛吐掉嘴里的泡沫,敷衍回应:“那又怎么?你怕太难相处,不好配合?”
“这倒没有,人其实挺有礼貌的,吓着我还和我说对不起,只是……”左乐诚皱起眉头,努力寻找贴切的形容词,眼睛一亮,“呆!对对对,就是感觉很呆。你能懂我意思吧?”
“呆?”易以盛不置可否,扯过毛巾擦嘴,“打AUT战队那场,你被他一枪穿烟爆头的时候,怎么没觉得人呆?”
“……呵呵。”左乐诚的表情瞬间凝固,嘴角皮笑肉不笑地抽动几下,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发现你这人啊,真的,特别会聊天。”
他懒得再和易以盛撩闲,悻悻转身,接着便看见李迹抱着键盘鼠标,安安静静地待立在走廊上,一副等了他好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