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分手(65)

2026-06-17

  “呃……”左乐诚瞬间老实巴交,垮着脸开始努力回忆,“好像是因为我又习惯性顺时针转身,根本没看旁边掩体的位置,结果被他预判到,燃烧瓶扔过来刚好封住我所有角度,被活活堵死在里面了……”

  他再抬眼去看屏幕里的男人,是自己未来迟早要面对的强劲对手之一,左乐诚这会儿也没心思追星了,垂头丧气地站起身,“好了,勉队你别说了,道理我都懂,我要去吃点东西缓一会儿,等下再继续练。”

  “别太有压力,实在不行找思朗聊聊,他练这种东西最沉得下心。”

  “好。”

  等左乐诚塌着肩离开了训练室,池勉才重新转向易以盛,“你呢?还觉得不可能吗?”

  如果换作是以前,易以盛肯定会不管不顾地吼一句“不服,再来”,但他已经打过那么多场正式比赛,当然能够通过细节判断出对手的实力层级。

  自己和Gavin之间,确实存在着不可忽视、需要时间去填补的差距。

  “我会改的。”所以他最后只是这样说。

  Gavin毕竟在REX打过一年半的比赛,多少能听懂一些中文,闻言也帮着池勉劝解易以盛,“嘿,小子,别太担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打得还没你现在一半好呢。”

  话虽然是实话,可Gavin刚刚在游戏里对他进行了一番近乎碾压式的操作,此刻又用这种仿佛安慰小孩般的、不走心的语气夸他。

  易以盛瞬间憋红了脖颈,感觉这比直接骂他、挑衅他更让他难以忍受。

  “我不会一直输给你的!”他蹲下身,一双黑亮的眼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屏幕里的Gavin,用英文极其笃定又狂妄地撂下话,“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作‘长江后浪推前浪’,希望有一天,我能在赛场上让你亲身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

  说完,他也不等池勉和Gavin再有任何反应,自顾自地走回到自己的电脑前,闷声开启了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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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易以盛中间那句话用的是中文,Gavin没听懂,被池勉含糊带过后,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老队友们的近况,便把视频挂了。

  池勉慢慢踱步到易以盛身后,静静站了一会儿,看易以盛练得专心,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深夜,大家陆续休息,他才去敲了易以盛的房门,里面没人。然后想了想,转身下到一楼,果然看见易以盛正在厨房里煮泡面。

  池勉放轻脚步走过去,“给我也来一碗。”

  易以盛动作一滞,却没有回头,很快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又拿出一包泡面,拆开扔进锅里。

  “在生气?”池勉歪头,懒洋洋地倚靠在冰箱门上。

  “没有。”

  “没有的话……”他故意拖长音调,眼看易以盛用筷子在锅里不停搅动,连带着把本该成型荷包蛋也戳得七零八落,才笑着补充道,“别把鸡蛋搅那么碎,等会儿都捞不到吃,全散在汤里了。”

  易以盛愣住,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总算不再折腾那两颗可怜的鸡蛋,给锅盖上盖子。

  但他依旧不说话,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锅沿冒出的蒸汽,不知在跟谁较劲。

  面煮好了,一人一碗。

  池勉拿起筷子,挑了挑面上切得异常细碎的葱花,忍不住再次打趣,“刀功不错,今天这葱,感觉死得比鸡蛋还惨。”

  “你到底吃不吃了?”易以盛不满地皱起眉头,伸手要抢池勉的碗,“不吃给我。”

  池勉连忙用双手护住,低声笑骂道:“干嘛?我吃!什么狗脾气……”

  然后他一边小口吃着面条,一边好好跟易以盛分析问题,“不气了吧?所以你看,你觉得是小毛病,不代表它真的是小毛病。知道我们队的分析师主要做什么吗?就是研究对手的比赛录像,找出每个选手的操作习惯和思维定式,再设计出相应的打法陷阱。”

  易以盛没接话,埋头猛吃了两三口,才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有认真在听。

  “而且,我找Gavin帮忙,是因为他在北美赛区,和我们暂时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也不可能把你和乐诚的情况透露给其他人,这点可以完全放心。”

  “你就那么信任他?”易以盛停下筷子,抬头直直看向池勉。

  池勉没犹豫,“嗯,这种事,他绝对可信。”

  话音刚落,易以盛已经端着碗站了起来,动作太急,大腿还撞上了桌沿,震得桌面微微一晃。

  池勉碗里的汤险些漾出来,他惊讶抬头,嘴里咬着半截面条,含糊不清地问:“你就不吃了?”

  “煮坨了,难吃。”

  易以盛冷着脸走进厨房,水槽响起哗哗的水声,他把碗简单清理后塞进洗碗机,接着就要上楼,“我去训练。”

  “训练?”池勉顿时也放下筷子,起身快步跟上,“都这么晚了,你还要训练?”

  “反正明天没比赛,我再练会儿,不影响。”

  “想我骂你是吧?”池勉迅速追上前,板着脸,将他挡在训练室门口,“你今天练了多久?我算算,从中午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易以盛盯着墙角没吭声。

  池勉继续训:“突击手的打法有多伤手,你应该比我清楚,仗着自己年轻就如此不当回事,你以为你能打得了几年?”

  “没不当回事。”易以盛忽然别过脸去,声音发闷,“反正你再怎么相信他,那也只是不会告诉别人。”

  “嗯?”

  “等打到世界赛,成了对手,他一定会利用这些弱点针对我们。”

  池勉眨眨眼,听懂了。

  “想得还挺远,”他无奈摇头,语气却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先能打进世界赛再说。”说着,他又朝易以盛抬了抬颌,“伸手。”

  “什么?”易以盛似乎没听清。

  于是池勉直接抓过他的右手,趁他没反应过来,指腹用力往虎口的穴位上一按。

  一股尖锐的酸麻感瞬间窜起。

  “嘶——我去。”易以盛猝不及防地抽气。

  “这会儿知道疼了?”池勉握紧那只想要往缩回的手。

  他的手比易以盛的要小,骨节也要窄秀一些,皮肤像是天生的冷调,被易以盛健康的肤色一衬,显得更加白了。

  纤长的指尖顺着对方虎口缓缓下移,从掌心肌肉按到手腕内侧的筋络,力道恰到好处。

  “纠正坏习惯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急有什么用。”

  声线轻柔,像是责备又像是叮嘱。温热的触感,绕着手臂蜿蜒而上,仿佛在心脏上揉了几下,酸麻感渐渐散去,僵紧的筋脉舒展开来。

  易以盛不自觉地看向眼前的人。

  对方的头微微低着,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有段时间没修剪的头发漫过耳廓,靠近耳根的地方,还有两颗很小很淡的痣。

  挺好看的。

  等他回过神来,池勉已经松开他的手,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衣角。

  “干嘛?”易以盛莫名心慌,愣愣地问道。

  “另一只。”

  “哦。”鬼使神差地,他把左手也递了过去。

  池勉照例按了几下,“有没有感觉?”

  “什、什么感觉?”

  “揉过后,舒服点没有?”

  “啊?”

  “啊什么啊?”池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僵成硬疙瘩了还想训练?再让我看见你这样,你看我怎么骂你。”

  易以盛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目光紧紧黏在两人相触着的手上,他微微垂下脑袋,鼻尖凑近池勉翘起的发梢,“你以前……也这样帮其他突击手按摩吗?”

  池勉蓦然抬眼。

  视线在半空中交织,轻轻一碰,互相缠绕。

  池勉恍然,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太过亲昵,于是迅速甩开手,“算了,你回房自己按吧,赶紧滚上楼睡觉。”他“啪”地一声关掉训练室的灯,还轻轻踹了踹易以盛的脚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