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前分手(78)

2026-06-17

  他迷迷糊糊拿起来点开,是一张截图,NI7夏季赛半决赛REX VS JW的那场截图,还有一句话。

  【S:是从这一场,你开始感觉到肩膀不舒服的。】

  用的还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池勉睡意褪去,却不知道该怎么回,随后注意到易以盛发消息的时间,凌晨五点。

  这是熬夜熬到了五点?还是五点就起床了?

  潜意识里倾向于前者,所以池勉判定,易以盛今天大概率没办法按时来接他去研究所,哪知念头刚起,房门就被敲响。

  “我进来了?”门外是易以盛。

  池勉怔了怔,想起自己门没反锁,“好。”

  他快速套上衣服,回头便看见易以盛头发凌乱,带着一身的寒气,估计是刚赶回基地。

  “起这么早?”都还不到八点。

  “嗯。”易以盛扬起手里的纸袋,“帮把你牙刷刷头换了。”

  “啊?”池勉没反应过来。

  易以盛已经拆开包装盒,径直走进浴室。

  池勉跟过去,看他拿起自己的电动牙刷,拧下已经炸毛的旧刷头,安上新的,接着又按下开关试了试。

  牙刷没动静。

  “呃……”池勉尴尬地摸摸鼻头,他总忘记充电,连充电器塞在哪个角落都不太记得。

  易以盛却像是早有预料,问都没问,从纸袋里摸出一个型号匹配的崭新的充电器,直接给他充上了。

  “充几分钟再刷,”易以盛揉皱纸袋,“刷完记得随手放回去充上。”

  池勉没动,静静看着他。

  比起两年前,易以盛的五官轮廓似乎更硬朗了,下颌线绷得很紧,眉骨投下的阴影,压着眼眸。

  池勉一直觉得易以盛没怎么变,可细看起来,好像又处处不同。

  -

  不知是出于逃避,还是某种笨拙的补偿心态,自那日研究所回来后,易以盛绝口不提肩伤的事,只闷头围着池勉忙前忙后。

  他每晚都回家。

  池勉偶尔撞到他在阳台压低声音讲电话,风吹过来,依稀能听见自己名字。

  然后雷打不动的,半夜总能收到易以盛发来的比赛截图,清一色都是两年前,世界赛、甚至他后来转会去JW打的某些场次……截图片段,往往是他操作有些变形的瞬间。

  并非百分百准确,可池勉心里清楚,大约七成都是他肩膀不太舒服的时候。

  因为晚上无法留下照看,易以盛担心池勉训练起来不管不顾,作息混乱,第三天竟直接拿来一个摄像头。

  “你什么毛病?”池勉脏话都快冲到了嘴边。

  “镜头对着外面,”易以盛低头调试摄像头角度,始终没看池勉的眼睛,“只拍得到你进出的时间,不会拍到里面,不会侵犯你隐私。”

  池勉见他说话时,后槽牙紧紧咬着,脏话又化作一声叹息,“要不我们谈谈?”

  但易以盛不想谈,鼻腔里还有点似有若无的瓮声,“实在不行,你进房间就把它电源拔了,就当……是安我的心。”

  于是池勉一个不忍,又随了他去。

  连续几天,繁琐的检查一项项做完。

  易以盛不知动用了什么关系,竟找来了为池勉主刀的医生和负责术后康复的医生,一起关在Doktor Albert的诊疗室里,讨论许久。

  几个人背着池勉,同易以盛蛐蛐了一大堆,池勉内心五味杂陈,无奈之余,也生出一点点“心虚”。

  回基地后,池勉觉得实在不是办法,伸手拦住了易以盛。

  “该检查的都检查了,该见的医生你也见了,这种劳损性的伤病,本来就不可逆,何况已经两年……”

  “我知道两年了!”易以盛毫无预兆地,突然低吼出声。

  池勉被他吼得一愣,眉头蹙起,“你发什么火?”

  “我不是发火。”易以盛用力抓了一把头发,眉眼间满是无助的焦躁,“我只是……”

  两年,他一开始没想过池勉的伤有这么久。

  可既然已经这么久,以池勉对冠军的执着,肯定是采取过各种各样的治疗方式,最后实在没办法,才会做的手术。

  “对不起。”

  池勉叹气,“这其实又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易以盛倏地抬头。

  最好的预期,也只是稳定现状,尽量减少复发频率。Doktor Albert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眼前有些模糊,身体似乎正在打颤,朦胧的视野中,池勉朝自己伸出手来,易以盛下意识一把抓住。

  那只手轻轻地挣开他的桎梏,抚上他的额头。

  “易以盛,你知不知道你在发烧?”池勉说。

 

 

第52章 没立场再说

  39度。

  都烧成了这副鬼样,还脚不沾地到处乱跑,池勉盯着温度计上的数字,脸色登时变得不太好看。

  “去医院。”他手忙脚乱地拽起易以盛,就想往外走。

  易以盛反手拉住他,痴愣愣地盯着池勉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好几秒后,才缓慢地摇了摇头,“没事……吃点药,睡一觉就好。”

  “你还知道你该睡觉?”池勉没好气地伸手,点了点易以盛眼下的黑青。

  反而惹得易以盛又笑起来,但他实在烧得严重,嘴角还没完全咧开,人已经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倒。

  吓得池勉赶忙把他搀回房间躺下,还给宋淼打了个电话,既是咨询医生,也是想让宋淼帮忙给易以盛家里说一声,他今晚没办法回家。

  胶囊咕噜噜地滑进胃里,池勉调高暖气温度,又确定易以盛有盖好被子,“睡吧。”他将剩余的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灯光熄灭,房间陷入昏暗。

  “池勉……”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再次响起。

  池勉都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又折返回来,“怎么?还有哪儿不舒服?”

  “池勉。”可易以盛除了叫池勉名字,什么都不说,大概也是因为不好意思说。

  他想让池勉多陪他一会儿,可池勉同样是病人,自己陪池勉看病治疗,结果池勉的肩伤都还没任何起色呢,反而是自己先行倒下了。

  实在开不了口。

  黑暗中,无声盯人的双眼,像蒙着水光的玻璃珠。

  池勉静立片刻,最终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行了,快闭眼,我等你睡着了再回房间。”

  退烧药里含有催眠成分,加上连续几日的奔波劳累,体力透支,易以盛的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阖上。

  只是他睡着了,也睡得不安稳,39度的高烧,烧得他满头满身的虚汗,手脚无意识地挣扎出被子,贪恋冷空气,又被池勉轻轻地给塞了回去。

  略带凉意的手指,不小心触及到高烫的皮肤,然后被猛地抓住,紧紧贴在汗涔涔的侧颈处。

  “池勉……”易以盛迷糊地用发烫的脸颊磨蹭他的掌心,声音混沌不清,“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要抽回手的动作继而顿住,池勉任由自己的手越来越湿,越来越烫。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听见易以盛又问了一遍,垂下眼眸,发现易以盛眉头痛苦地紧蹙着,这才意识到易以盛是彻底烧懵了,在说胡话。

  “你真是……”池勉低低苦笑,趁着对方不太清醒,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用指腹捏了捏那烧得通红的脸颊。

  然后,他拿来毛巾替易以盛把汗擦干,不太懂怎么照顾高烧的病人,网上搜来的攻略复杂得要命,他干脆丢开手机,就那样静静守在床边。

  夜已深,烧还未退,池勉自己也撑不住了,不知不觉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隐约感觉到有一个滚烫的东西,摸索过来,轻轻贴住他,缠绕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

  隔日池勉醒来时,一个人躺在床上,房间里已经不见易以盛的身影。

  下楼也没找到人,正想打电话问问,基地门外传来行李箱滑轮滚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