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前,殷栖迟把牢房里的东西全都收走了。
一片挂毯都没留下。
殷栖迟的脚步轻轻踩在牢房外走廊的石砖地上,声音回荡在狭窄的空间内。
江寒鸦这才发现,除了他所在的那一间牢房布置精美之外,其他的牢房全是阴冷潮湿,连床都没有,只有一堆发霉了的稻草。
只不过走廊两旁的牢房都是空的。
“这里是哪里?”
殷栖迟笑而不答,只是伸手轻轻抚摸江寒鸦的羽冠,江寒鸦不适应地躲开。
知道自己暂时得不到回答,他不再发问,只是看起来更不愉快了。
江寒鸦所在的牢房距离出口很近,没过一会,殷栖迟就拾级而上,走出了地牢。
地面上,有一群半人半兽的存在正拿着武器看守出口。
这形态颇为怪异,并不像江寒鸦在现代玄学世界的幻想作品中看到的,那种称得上可爱或美观的半兽人。
在很多幻想作品中,半兽人的本质上还是人,哪怕他们拥有特殊的耳朵或者尾巴,亦或者是动物的行动特征。
但他们的整体气质还是偏向人类的。
然而这些东西,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它们和人类完全没有关联。
不论是神态,气质,还是眼神,都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这就是一群野兽。
残忍,野蛮,嗜血。
一群率兽食人的,野兽。
这些同时有着人和兽类特征的存在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令江寒鸦本能地感到厌恶。
仿佛一种特殊的恐怖谷效应。
“这是什么东西?!”
哪怕看过殷栖迟发来的照片,江寒鸦心里已经早有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这些扭曲的产物存在时,江寒鸦还是本能地燃起怒火。
不用猜,他都能想到这些东西的成型一定流淌着无数人类的鲜血。
“别这么排斥,大少爷,这就是我们的同胞呀。”
殷栖迟面不改色,甚至语言里带着一丝欣赏:“人族因为人形占了便宜,能够自主修炼,在短暂的生命中攀爬更高武道,凭什么我们玄兽一族却要因为身体的限制,永久地被人类踩在脚下?”
“但是你看看。”
殷栖迟伸出一只手,手臂舒展,掌心向上,介绍重要人物一般指向那些半人半兽的存在。
被他这样介绍一般指到的半兽人深感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殷栖迟:“我们已经在慢慢突破这层限制,终有一天,我们会如闪电般归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江寒鸦:“……”
他还没说什么,那些半兽人就激动无比地应和道:“没错!龙大人说得对!”
殷栖迟笑盈盈地对它们点头,收获了一堆感激涕零的眼神之后,抱着江寒鸦继续往前走。
这些半兽人看着逐渐远去的殷栖迟的背影,忍不住道:“龙大人不愧是最尊贵的玄兽血脉,我们未来的王,他说得简直太对了!”
“没错!”另一个半兽人赞同道:“我们只要按龙大人的吩咐做,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惜了,凤大人就有点……”
“不奇怪。”开头的那个半兽人道:“凤大人从小在人类那里长大,不明白也是正常的,但我相信龙大人一定可以让他明白过来!”
“是啊,这段时间为了迎接凤大人归来,龙大人做了好多好多准备……”
很快,随着殷栖迟的前进,江寒鸦看到了更多的半兽人。
它们虽然有着类似人类的形态,但无一例外都令人心生厌恶和反感。
江寒鸦并不掩饰自己的感受,扭头质问道:“你身为人类,竟然不惜和这些玄兽为伍,真是令人不齿!”
“我是人类?”
殷栖迟笑了起来,抱着江寒鸦的手臂都有些一颤一颤。
随后,他语气柔和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人类了?”
“我的少主大人。”殷栖迟低头看向怀里的银色小凤凰:“或者,你是不是还觉得,你其实是人类呢?”
“你——!”
周围的半兽人目光都转移了过来,显得可怖又惊悚,仿佛某种恐怖的,类人的异形。
它们的目光都投诸在江寒鸦身上。
那颗丹药中,蕴涵着满满的,绝对纯净的,纯种凤凰的血液。
此刻这种通过血脉传来的威压,让所有感受到的半兽人都毫不怀疑江寒鸦的身份。
玄武大陆不存在龙族和凤族,殷栖迟的蛟龙血脉,以及丹药中的凤凰血,全都来自修真界。
一开始殷栖迟还有点担心,然而经过试验,他发现龙和凤是一种概念上的存在,只要有龙凤传说的世界,这个概念就能起效。
因此,哪怕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龙凤也能对玄武大陆的兽类产生血脉压制的效果。
不必言说,自然而然地就能让其他玄兽感受到这种极其尊贵的血脉。
和殷栖迟的蛟龙血脉不同,江寒鸦的“凤凰血脉”更为纯净。
那些走兽类的半兽人还好些。
但那些飞禽类的半兽人,完全受到了极深的压制,连大气也不敢喘。
光是站在旁边,它们就呼吸不畅了。
等到殷栖迟抱着江寒鸦走过,它们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眼中含着深深地敬畏。
很快,殷栖迟把江寒鸦带到了鹰类玄兽的面前。
鹰类玄兽就是飞禽类的玄兽,此刻的感知也极其深重。
哪怕它已经是七级玄兽,堪比人族少帝境界的强者,也还是受到了一点压制。
凤凰“百鸟之王”的概念不受实力等级的限制。
更何况,与修真世界相比,不存在真正凤凰的玄武大陆还把凤凰神化了一部分,这压制也就更狠。
此前江寒鸦不受鹰类玄兽鹰唳的影响时,鹰类玄兽就有些相信了殷栖迟的说辞,现在看到“化为原型”,且对它存在血脉压制的江寒鸦,最后那一点点微小的质疑也消失了。
彻底相信了。
“这是那只偷袭我的七级玄兽?”江寒鸦看起来像是隐约有些猜想,但依旧不愿相信地道:“你带我来看它做什么?”
“嘘……”
殷栖迟的神色严肃了些,他轻轻捏住江寒鸦小巧的鸟喙,制止江寒鸦继续说下去,提醒道:
“这是我们这里最强大的玄兽,要叫前辈。”
江寒鸦明显不认同,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嘴被捏住,发不出声响,只得用力地扑腾了几下。
“无碍。”鹰类玄兽显得很宽和:“凤凰在人族中长大,对真相一无所知,难免如此。”
它开口道:“今日,我便将所有的真相说与你听。”
鹰类玄兽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把殷栖迟编出来的理由逐一道来:“……总而言之,你的母亲也是凤凰,她嫁给人族,生下了你,便是奉献自己,为了我族大业。”
玄兽们将人族视为口粮,因此很自然地将与人类的结合当做是忍辱负重。
和牲畜结婚,当然非常屈辱。
确定江寒鸦是真凤凰后,鹰类玄兽对那位占据了江家夫人位置的凤凰生出敬意。
“胡说!”江寒鸦显得很是激动:“一派胡言,我母亲怎么可能是……怎么可能是埋伏在人族中的……的……”
他截断话头,仿佛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会相信的,我母亲没有告诉过我任何玄兽的事情,她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人族!”
“大少爷。”殷栖迟低头看他:“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做不明白呢?”
“你母亲处于那样的位置,又背负着这么重要的使命,必须谨言慎行,根本不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把这样大的秘密告诉给你一个孩子。”
鹰类玄兽点点头,十分赞同这个说法。
殷栖迟:“至于我们说的是真是假……”
他唇边笑意深深:“你抬头看看镜子里你现在的模样,不就全都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