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主角不要看同人(133)

2026-06-18

  人不是到了年龄之后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死。

  地下区的人能活到三十岁都算高寿了。

  公司员工的话高一点,大概能活个五十几。

  有些被优化出来后,成为地下区的义体医生,只要能及时进入帮派,就能活得更久些。

  但像殷栖迟这样的人活不了太久。

  既然随时都会死,那他烂命一条,又有什么好顾惜的?

  成为吸血鬼后,殷栖迟就更加无所顾忌了。

  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丧失在他手中,他对生命就更加不在意了。

  今天别人死在他手里,明天或许就是他死在别人手里。

  因此他做事极其极端,极其疯狂。

  自己的命,他不在乎,别人的命,他就更不在乎了。

  他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活一天赚一天,死了就死了。

  反正殷栖迟对自己的预期寿命本来也就二十多年,已经够本了。

  他活不了太长的,他毕竟是地下区的人。

  殷栖迟从不想明天,他追求的一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他想活,他真的想活,想要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

  年轻时还好些,但等二十五岁之后,体力开始下降,他迟早会死在某一场战斗中,或者被流弹打中,或者遇到赛博精神病,或者遇到无差别杀人狂。

  或者是遇到单纯看他不爽的帮派成员。

  年龄大了,体力跟不上了,殷栖迟总有一天会打不过更年轻,更凶狠的新一代。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

  大概是某个夜晚死在别人手里,横尸街头。

  义体被卸走,尸体的归属权被人争抢,被拆得七零八落然后卖掉,经过二次处理后再变成商品流入市场。

  像大部分地下区居民那样。

  西幻世界和他原本的世界有很多的相似之处,莫名的熟悉感就让他更加疯狂,更加不择手段。

  后来成了大帝,他的观念依旧根深蒂固,所以能浑不在意地对江寒鸦谈起自己的遗产分配和尸体处理方式。

  殷栖迟是真的觉得自己随时可能会横死,所以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太远。

  哪怕成了大帝,理论上可以永生又怎么样?

  玄武大陆之前的那些大帝还不都不在了?

  意外总比计划先来。

  所以他提议让江寒鸦在他死后吃掉他的尸体,不是开玩笑。

  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武者和修仙者一样,没有五谷轮回,可以吸收掉食物所有的精华,杂质会在修炼过程中被排除。

  如果江寒鸦把他吃掉,他们岂不是永远在一起了?

  但现在,他感受着江寒鸦手背上的温度,温暖的,柔软的。

  过往积蓄的种种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如同压抑已久,沉寂了几万年的死火山,猛然喷发,爆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光和热。

  他开始想象未来。

  未来。

  这曾是他永远也无法触及的,最顶级的奢侈品。

  殷栖迟开始想象,也许他真的可以和江寒鸦一起,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活过一个二十年,再一个二十年,然后再再一个二十年……

  夜色渐渐深了。

  简单了解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后,江寒鸦提出找个地方过夜。

  他现在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很多。

  殷栖迟此前被本能控制,是按照吸空一个人身上所有鲜血的量去吸的。

  江寒鸦及时吃了几颗补血丹,但还是需要一段时间休养。

  武者的血液内蕴涵着精华和力量,补血丹新造出的血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蕴养。

  他感觉有点疲惫,但也还好。

  “回去之前那幢古堡吧。”江寒鸦道:“暂时度过一晚。”

  “好。”殷栖迟柔和地道。

  两人回了古堡。

  江寒鸦神识一扫,发觉古堡里空无一人。

  原本除了吸血鬼,古堡里还有一定数量的血仆,但现在整座古堡空空如也,那些血仆不知去向。

  “大概是逃走了。”殷栖迟说:“他们受制于阿维德,现在阿维德死了,他们相当于重获自由,当然是趁着有机会能跑多远跑多远。”

  江寒鸦点点头。

  这样也好。

  古堡内极尽奢华。

  但是古堡内最豪华的房间不是阿维德的卧室。

  而是用来供奉黑夜之神的房间。

  殷栖迟很满意,随后直接把黑夜之神的雕塑和供台撤掉,随便扔到旁边的房间里,再通过位面交易器下向玄学世界下订单。

  古堡里的床都是被睡过的,怎么能拿来给江寒鸦睡?

  必须买全新的。

  江寒鸦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休息,闭目养神了一会,殷栖迟就把床和四件套都弄好了。

  和卧室整体搭配的古典四柱大床,搭配暗红色床帐,床上的四件套也采用类似的风格。

  整体看着和谐不突兀。

  殷栖迟有时候也想感叹,玄学世界怎么好像什么都有。

  想买什么都能买得到,服务还又快又周到。

  吸血鬼怕光,黑夜之神从名字来看也不会喜光,因此整间卧室的基调十分昏暗。

  窗户被厚厚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一点光都透不出来。

  只有烛台上的蜡烛提供照明,整个房间显得昏暗,华丽,又古老。

  江寒鸦坐在深色天鹅绒扶手椅上,一只手撑着侧脸闭目养神。

  他显得和整个房间格格不入,面上的疲惫,让他仿佛像是一个路过的旅客,在古堡主人的盛情邀请之下留下暂住一宿。

  殷栖迟在扶手椅旁屈膝蹲下,由下往上看着江寒鸦。

  江寒鸦的睫毛很长,在他没有血色的苍白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房间里光线昏暗,愈发衬得他白,像是价值连城的白瓷人偶,殷栖迟甚至不敢深呼吸,怕呼吸扬起的风打碎了江寒鸦。

  他这样怔怔地看了一会,江寒鸦先睁开了眼。

  江寒鸦眉眼倦懒,双眸低垂。

  他鲜少露出这种情态,江家的少主在人前总要摆出一副无懈可击的样子,要刚硬,强大,威严,不能露出任何一点疲倦或者软弱。

  江寒鸦的气势总会让人容易忽略他过于出色的外貌。

  在这陌生的异世,他本该更加警惕,但殷栖迟在旁边,他们互相之间的联系比任何人都深,江寒鸦知道在殷栖迟面前不用做任何伪装。

  他孤独太久,独自一人跋涉,顶峰的风雪刮过他周身,那冰凉也沾染了他,江寒鸦冷淡着面对所有人。

  没有人能与他同行。

  他太优秀,总是一骑绝尘,远远把所有人甩在他身后,和他同龄的人,比他年龄大的人,江寒鸦都没办法混入其中。

  江寒鸦像一朵开得太早的春花,既不能加入冬日的腊梅,也没法在暖春的花丛中栖身,只得孤零零地开在一片荒原中。

  《玄武至尊》这本书里,虽然大多数的笔墨都是用于描写主角殷栖迟能够获得的各种资源,但在密密麻麻的,指南一般信息之间的过渡文字里,他看到了一个能够追上他脚步的同类。

  甚至走得比他更远。

  殷栖迟和江寒鸦完全是两种类型的人,没有半点相似。

  殷栖迟疯狂,极端,追求及时满足,没有长期规划,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江寒鸦内敛,克制,追求延期满足,能够忍耐当下的不足,着眼于更长远的未来。

  他们完全相反,如同正反两端,正常情况下应该永远也接触不到。

  但世界就是这么奇怪。

  和江寒鸦完全相反的殷栖迟,恰好就是那唯一一个能够跟上他脚步,有能力和他并肩同行的人。

  江寒鸦不在乎最后自己的死亡,弱肉强食,他输得起。

  但他很好奇,好奇这个能和自己同行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提前的接触诱发出了奇妙的反应,原本你死我活的对手反常的成了关系最为亲密的存在。

  回想时,江寒鸦也觉得不可思议。

  江寒鸦身上那股让人望而却步的,有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是对着其他人的。

  殷栖迟是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