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祂展现出的只是一个外在的皮囊。
这些神格中蕴涵的规则基本上都停留于“术”的层面,相当于是事物的表象而非真正底层的规律……
耳边是键盘的沙沙声。
殷栖迟不喜欢投影键盘,他喜欢实质的,用起来有反馈的,而且是那种那种声音很大的键盘,敲起来噼里啪啦响,他说这是他智慧的火花。
但为了不打扰到江寒鸦思考,他换成了相对静音的键盘。
只有轻轻的沙沙声。
原本他想直接换成投影键盘,江寒鸦说不用,那种轻轻的声音像白噪音,不会干扰他思考。
以前一直如此,但现在江寒鸦发现他错了。
原本冷静的分析再也分析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各种碎片化的片段。
互相掺杂在一起。
之前的思考反而被挤到边缘角落去。
江寒鸦又努力了几次,然而全都惨遭失败。
他干脆放弃了。
抬起头看向殷栖迟。
殷栖迟苍白的脸庞被屏幕反射的光抹上一层淡淡的蓝,各种江寒鸦看不懂的字符飞快从他指尖诞生,一排一排列出。
隔一会他会把一些东西拖动到另外一个屏幕上,没什么反应的就拖回来,刷出一堆红色字符的,就修改,等到没什么反应后,再拖回来。
注意到江寒鸦的目光,殷栖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头看过来:“怎么了?”
他现在的模样和之前几个世界的模样很相似,但还是有些差别。
轮廓更深,眼窝凹陷。
“怎么突然这样看我?”
殷栖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个世界的外貌确实和之前的风格大不相同,不仅变人种,还变物种了。
江寒鸦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在殷栖迟略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伸出手,指尖在他的眉毛间拂过,顺着眉骨的轮廓来回轻轻涂抹般的移动。
随后一路往下,点过眼角,顺着颧骨滑到鼻尖。
殷栖迟呼吸都放轻了。
他从未发现他的脸部神经如此敏感。
江寒鸦的每一次触碰,都能让他略微一阵颤栗。
半晌,江寒鸦回过神来。
他略微垂下的目光和坐在椅子上的殷栖迟碰到了。
四目相对,江寒鸦眨了眨眼睛。
每个世界殷栖迟的外貌都相似又有不同。
但皮囊之下的灵魂却始终如一。
江寒鸦抿了抿唇,轻轻地道:“刚才的神明是爱与欲之神。”
“祂……我看到的祂的样子,和你一模一样。”
如果换做之前,江寒鸦绝不会说出来,他所在的世界是一个崇尚情感内敛的世界。
然而,或许是被殷栖迟感染,也或许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开口说了出来。
夜深人静,古堡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江寒鸦轻轻的话语也变成了隆重的交响乐,在墙壁之间回荡,层层的音波如同浪潮,一遍遍冲刷着殷栖迟。
他握住了江寒鸦搭在他脸上的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来可笑,殷栖迟平时心里剧本一套接一套,各种台词张口就来,然而在真实世界里,需要他真正开口时,他反而张口结舌,各种话语在他喉咙里打成死结。
他不仅说不出话来,还有点喘不上气。
然而江寒鸦也并不需要他说什么,他只是简单且诚实地表达了一下他的想法,随后浓黑的眼睫闪了闪,上面跳跃着一点烛火点缀的金,转身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拿起了神格。
这样直白的表达,对江寒鸦来说是有点窘迫的,甚至到了有点肉麻的程度。
总觉得像是该在背地里偷偷说的事情,或者干脆写在纸上传递,不该这么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然而他依旧说出口了,并且奇怪的是,他并不感到窘迫或者难为情,说出口后,心情反倒平静了许多。
脑子里记忆一闪,闪回了现代玄学世界中,殷栖迟曾拉他外出游玩的一天。
暗暗的电影院里,大荧幕上的画面和光亮映照在每个观众的脸上,主角理直气壮地大声道:“有想法就要说出来,暗暗藏在心里,让别人去猜,人家猜错了你还要生气,陛下醒醒, X朝早亡了,现在是21世纪。”
这是一个笑点,观众席上一片笑声。
当时江寒鸦不懂这个笑点,殷栖迟就把资料总结好给他看。
其实看了资料也不是很明白,有些东西需要浸淫在相应的环境中才能理解。
但虽然不懂,这句台词依旧让江寒鸦觉得很有道理。
他不习惯在计划之外做事,原本他已经规划好了,一切等到解决了玄武大陆的天道破损问题之后再说,否则绝不越雷池一步。
江寒鸦本以为自己能够执行得很好,就像他从前一样,但现实却冷不丁地毁坏了他的计划。
一切仿佛顺理成章,像汩汩的流水,一流就流到这里了,原本划定的界限就这样一不留神给冲开了。
江寒鸦知道应该自我反省一下,但有点舍不得责备自己,这在他还是头一次。
虽然错了,但不想改正。
他花了一点时间稳定心神,这一次杂乱的念头很容易被清除了,江寒鸦闭上眼睛,沉浸其中。
术是表层,对外展示的,能够被辨认的存在。
道是深层,无法被直观看见,贯穿底层的规律。
二者看似不同,但实际上归拢不同的术,总结出共通之处,就是道,而道的具体表现和运用形式,就是术。
有句话说,一个好的逻辑学家能够通过一滴水推理出大海的存在,江寒鸦没有这么聪明,他需要很多水才能推理出大海的存在。
不同的神格,表现出的都是完全不同的规则,看似各不相同,规则间也格格不入,但总结下来,江寒鸦还是发现了这些不同规律下深层的,共通的存在。
他将收集到的神格摆在一起,逐一拿起感知,最后把放在一旁,准备用来做假神格的高强度水晶拿起,轻轻贴在额头。
很快,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晶就爆发出了剧烈的光芒。
江寒鸦把自己感悟到的粗浅的“道”注入其中,再睁开眼时,原本普普通通的水晶显得流光溢彩,和其它神格摆在一起时,显得格外不同。
神格与神格之间也有高下之分,有的弱有的强,仿佛是规则的大碎片和小碎片。
但无一例外,这些神格全是半透明的,带点莹白。
唯独江寒鸦手搓出来的这个,格外晶莹剔透,一点杂色都没有,带着一种奇异深邃的气息。
手搓出的假神格,反倒把一旁的那些真正的神格比下去了。
江寒鸦看着它,又看了看一旁排列整齐的真正神格,忽然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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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里,所有神明都密切关注着爱与欲之神的进展。
祂们心中虽然因为之前去的那些神明都死亡了,有些忐忑,但爱与欲之神的特殊性还是多少让祂们比较安心。
谁会对爱与欲之神下手呢?
或者换句话说,谁会对自己的梦中情人下手呢?
更何况,这一次爱与欲之神不是去找麻烦的。
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梦中情人,再冷酷无情,也不可能下杀手吧?
只要温存过后,很多事情就好商量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和祂们想象的完全不同。
爱与欲之神居然也死了!
而且还是死在一只低贱的低级吸血鬼手上!
所有神明的脸色都很难看。
祂们不了解这个陌生的域外神明,但祂们了解吸血鬼。
即便爱与欲之神在神明中较为弱小,但祂终究是一位神明,根本不可能是一只吸血鬼能够抗衡的。
但那只吸血鬼居然真的就那么轻易地拧断了爱与欲之神的脖子,并且像之前一样挖出了祂的神格,献给那个异域之神。
这简直违背常理,匪夷所思。
正常来说,在那只吸血鬼的眼中,爱与欲之神的模样也是他的梦中情人的样子,他居然也能那么狠地下手?
这就算了,更恐怖的是,他居然也拥有了超越神明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