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这个世界,信徒们都被神明洗脑了。
他们把活着的时光当成死后升入神国的过渡时期,不仅对日常的苦难和压榨耐受度极高,绝不反抗,现在遇到一个被神明承诺能够直升神国的机会,恨不得当场就在跟罪人的冲突中死去,直升神国。
殷栖迟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
和这帮被洗脑的狂信徒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如果用大规模手段让他们痛苦, 受伤,他们反而会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我被罪人攻击了,我是虔诚的, 我死后一定能够升入神国。
看透这点之后,殷栖迟不打算让他们得偿所愿, 所以就不痛不痒的让他们哭声一片。
古堡外人头攒动, 殷栖迟透过窗往外看。
“一群傻子。”他摇摇头:“还真以为死后就会有好日子过了?”
根据他对这些神明本性的判断, 这很明显是一个骗局。
信徒活着的时候,神明拼命向信徒们索取,难道死了之后就会放过他们?
到时候,信徒们要么灰飞烟灭一场空,要么继续被压榨。
他摇摇头, 不再看这帮失去理智的狂信徒。
江寒鸦手中那颗假神格越来越晶莹剔透。
之前还能看出水晶的轮廓,但慢慢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边缘也逐渐模糊,握在手中时触感沉甸甸的,但是看过去像是握了一捧空气。
太阳神时刻关注这颗神格,唯恐江寒鸦将它吸收。
祂不明白神格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但看着越来越透明,仿佛逐渐消失的神格,祂慌了。
生怕自己再拖下去,就再也得不到这颗神格了。
于是祂不再拖延。
第三天的早晨,太阳神和一众神明伴随着初生的朝阳降临。
祂们辉煌威严的身姿震撼了蜂拥而至的信徒们,令他们对自己的信仰更加坚定。
也顾不得对罪人的声讨了,纷纷一脸沉醉地开始赞美神明。
江寒鸦:“……”
可能是文化不同吧,总之他真的无法理解。
江寒鸦推开门,走向古堡顶端的露台。
和高高在上的神明们相比,他显得如此渺小,仿佛和古堡外围那些高声赞美的信徒们一般无二。
同样都是凡人。
哪怕知道江寒鸦的实力强大,但此刻神明们齐聚一堂,他再强大也不可能对抗得了这么多神明联合出手。
太阳神声音威严:“罪人,若你交还窃走的神界至宝,吾等便宽恕你的罪过。”
祂们高高在上,但并没有先动手。
企图通过聚众威逼的手段让江寒鸦屈服。
况且,在祂们看来,江寒鸦既然制造了神格,肯定有收集信仰的想法,对自己的名声应该很在乎。
这也是神明们聚集这么多人的重要原因。
这些凡人不可能对江寒鸦造成威胁,但他们又是重要的信仰来源。
如果江寒鸦对他们痛下杀手,那正好坐实了他“罪人”的身份,再也别想收集到什么信仰。
如果江寒鸦不对他们下杀手,那也证明他对自己的名声很在乎,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祂们这些神明动手。
正好道德绑架。
人的判断超不出自己的认知范围,这些和人类似的神明也同样。
祂们的一切判断都建立在江寒鸦“需要收集信仰”这个前提。
毕竟信仰才是神明力量的来源。
抱着这种想法,祂们也就更加有恃无恐。
顺着祂的目光,江寒鸦看到了自己手上的神格。
他明白为什么这一次这帮神明如此大张旗鼓了。
江寒鸦并没有和祂们辩论什么,连愤怒也没有。
他只是淡淡露出一个微笑,把神格轻轻贴在额头,随后在所有神明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直接捏碎了手上的神格。
一声极其清脆的破裂声响起。
声音貌似不大,但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的听见。
原本用来充当假神格载体的高强度水晶碎裂后并没有落下碎片,而是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中。
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存在,不论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还是底下不断赞美神明的狂热信徒,都感觉到了一股特别的力量。
天地间仿佛多出了什么东西。
江寒鸦负手而立,仰头看向高空。
但他的目光对准的并不是那些神明,而是一片空茫的蓝天。
和真正的神格不同,江寒鸦制造的神格里,包含着他对于“道”的粗浅理解。
如果将其作为神格来利用,那拥有它的人毫无疑问的可以成为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碾压所有神明的主宰。
再精妙的“术”,也抵不过粗浅的“道”。
然而江寒鸦并没有这么做。
他捏碎了神格,将其中蕴含的“道”返还给此方世界。
以江寒鸦的能力,即便他得到了一些神明的神格,领悟其中的规则并归纳出共同之处,他也根本不可能领悟出完整的天道,就连天道的雏形都不可能。
这本来就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天道本身就是自然,是此方土地自发孕育出的存在。
它和天地万物紧密相连,相依相存。
但没关系。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个蚌,而天道是它孕育出的珍珠,江寒鸦所做的,就是往蚌壳中丢了一颗极其微小的沙粒。
尽管沙粒粗糙,渺小,根本比不上华泽美丽的珍珠,但它是一个开始。
在接下来的无尽岁月中,这个世界会自发完善它,一点一点孕育出属于这个世界的,圆润饱满的珍珠。
江寒鸦所做的,只是让一切开始。
他望着蓝天。
澄澈的天空和此前一般无二,但无形的道已经在这个世界开始慢慢运转。
拂过面颊的风,飘落的树叶,脚下的大地……
一切都变得和先前不一样了。
江寒鸦作为返还它的人,得到了这个世界的亲近。
一股璀璨的光华轻轻落下,融进了他的身体中。
这是此方天地的馈赠。
江寒鸦闭上眼睛,感觉到了原本的瓶颈松动了。
回去只需要再多加修炼,便能很快突破到少帝境。
从此正式迈入顶尖强者的行列。
和江寒鸦的惬意相反,高踞天空的神明们却感到了不妙。
祂们心中突然升起了极其浓重的危机感。
几乎是立刻的,这不详的预感应验了。
祂们感觉到自己的权柄正在被剥夺,神格里的一切都流向了未知的去处。
辉煌的神光在减弱,神力快速流逝。
“该死的,他究竟做了什么?!”
有神明沉不住气,也顾不上自恃身份了。
力量的流逝让祂们本能的感到恐惧。
此时此刻,所有的神明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拼尽全力杀了江寒鸦!
只要杀了他,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以太阳神为首的神明们共同往江寒鸦的方向释放了神力,没有任何一位神明留手,哪怕是欺骗与背叛之神,此时此刻也毫不吝啬的释放出了自己的所有神力。
然而,祂们恐惧的发现,体内原本强大的神力变得无比孱弱,就连太阳神释放出的神力,也无比微弱。
江寒鸦甚至都没有出手抵挡。
饱含着攻击和毁灭的神力在还未触及到他的时候,就被这个世界给抹去了。
天空中的神明们猛然下坠。
神界中的神国也逐一崩塌,神侍们依旧惊慌失措,但数不尽的灵魂终于停下了无休止的劳作,微笑着看着自己消失。
有着最后一点神力护体,神明们并没有摔死。
原先高不可攀的神明摔落地表,落入了聚集在古堡四周,高声赞美神明的信徒们的中央。
然而神光熄灭,权柄消失,身体里的神格也逐渐消解,汇入了某个更宏大的存在中。
祂们原本就是借助外物而登神,失去外物后,理所当然地也就失去了神明的身份。
除了更加华丽的衣着之外,这些失去了神力的前神明们,看起来和周围的信徒们也没有特别大的差别。